雷音鼓的余威尚在陈仓山谷间低沉回荡,仿佛天地也被这新铸的利器所慑,久久不能平静。然而,这象征着季汉锐意进取的雷音,却未能驱散笼罩在五丈原上空的沉重阴霾与战略困局。
诸葛亮在短暂的苏醒和那令人心悸的疑问之后,再度陷入了昏沉。医官私下禀报刘禅,丞相心血耗损过巨,肝郁难解,已非药石能速效,全凭一股精魂强撑。刘禅默然,只是下令将最好的药材不计代价供应,同时,那帐外百步的雷音鼓,擂动的时辰悄然缩短,声响也刻意压低了些许。这不是妥协,而是对一个时代巨擎最后的、复杂的体面。
御帐之内,巨大的陇西-关中地图前,气氛凝重如铁。
“陛下,司马懿老贼缩在营垒里,高挂免战牌,任我军如何辱骂挑战,就是不出!”魏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不耐,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司马懿大营的位置,“他娘的,缩头乌龟都没他能忍!”
他刚刚又率部去寨前挑衅了一圈,甚至把司马懿送来的女装挑在竿头,极尽侮辱之能事,奈何魏营寨门紧闭,箭楼密布,毫无反应。
“魏将军稍安勿躁。”蒋琬眉头紧锁,指着地图上几条蜿蜒的粮道,“司马懿深沟高垒,固然是怯战,但其军粮充足,从长安、潼关乃至河东转运,虽路途稍远,却并未断绝。如此僵持,耗得是我军的粮草和锐气。姜维将军虽奇袭狄道得手,搅动陇西,然其兵少,能牵制郭淮已属不易,难以断司马懿根本。”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等到秋雨连绵,我军粮尽自退?”魏延瞪眼,“那姜伯约在狄道岂不是白打了?”
一直沉默注视着地图的刘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司马懿不是在躲,他是在等。”
“等?”众将看向他。
“等一个他认为必胜的时机,或者,等我们犯错。”刘禅的手指划过渭水,“他在等天时,秋雨将至,利于守而不利于攻。他更在等我们的粮道出问题,或者…”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等我军久攻不下,心生懈怠,露出破绽。”
他太了解这种战术了。稳坐中军,以静制动,消耗对手的意志和补给,这正是他当年在浅水原之后对付薛举父子的策略,也是后来许多战役中惯用的手法。司马懿,不愧是他的劲敌。
“报——!”一名龙渊暗卫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陛下!长安急报!司马懿近日密令后方,大量赶制…赶制水瓢、木盆、蓑衣等物,正秘密运往前线!”
“水瓢木盆?”魏延一愣,随即嗤笑,“这老贼是打算在营里开澡堂子吗?”
蒋琬、董允等人却面露疑惑,不明所以。
唯有刘禅,瞳孔骤然收缩!
水瓢、木盆、蓑衣…这些绝非野战所需之物!除非…司马懿预料到会有大量的水?或者…他准备主动引水?结合司马懿反常的东向举动和加紧打造的攻城器械…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划过刘禅的脑海,但他一时抓不住关键。司马懿到底想干什么?掘水灌营?不对,五丈原地势较高…那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陛下,丞相…丞相派人送来一图!”
众人皆惊。诸葛亮病重如斯,竟还能理事?
只见一名丞相府的亲卫,捧着一个卷轴,恭敬地入帐呈上。刘禅接过,迅速展开。
那是一幅极为精细的上方谷地形图!谷地深邃,状如葫芦,入口狭窄,腹地宽阔,而谷底地势低洼,标注着几条溪流和…大量的易燃草木符号!
在地图一侧,还有诸葛亮用颤抖虚弱笔迹写下的几行小字:
“陛下…司马…畏蜀如虎,尤畏…火攻。或可…以此地为饵,假作粮草重地,诱其入彀…然…天意难测,需防…水厄…若事不谐,速退…保全军力为上…亮…心力已竭…”
上方谷!火攻!
刘禅瞬间明白了诸葛亮的全部计划!也明白了司马懿准备水瓢木盆的用意!
那老贼,恐怕早已看透或者猜到了诸葛亮可能用火攻!他甚至可能将计就计,准备了一场反制的…水攻?!那些攻城器械,或许根本不是用来攻城的,而是用来…筑坝蓄水?!他的主力东向,莫非是去…勘察水道?!
一股寒意顺着刘禅的脊背窜上。司马懿的狠辣和老谋深算,远超他的预估!这不是简单的避战,而是一个巨大的、针对诸葛亮思维定式的陷阱!
“丞相…丞相仍欲火攻?”蒋琬也看到了地图和批注,面露忧色,“司马懿狡诈,岂会轻易中计?况且,丞相提及‘水厄’…”
“此计甚险!”董允也道,“若为司马懿所趁,后果不堪设想!”
魏延却眼睛一亮:“火攻?!好!丞相好计策!那上方谷我去看过,确是绝佳的埋骨地!陛下,让末将去!必引司马老贼入谷!”
刘禅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诸葛亮的计策本身是好的,典型的请君入瓮,以弱胜强。但问题在于,司马懿很可能已经预判了这步棋,并且准备了更毒辣的后手!诸葛亮也意识到了“水厄”的风险,但他似乎将其归咎于“天意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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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不是天意!这是人谋!
直接否定诸葛亮的计划?在丞相病重、威望仍存的情况下,这会严重打击军中士气,也会显得自己刚愎自用,尤其在自己身份已引起诸葛亮惊疑的当下。
但若执行,很可能正中司马懿下怀!
电光火石间,李世民灵魂深处的决断力压倒了所有顾虑。
“此计可行。”刘禅缓缓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疑虑和争论。
魏延大喜:“陛下圣明!”
“但是,”刘禅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在上方谷出口和周边的高地上,“ 必须按朕的意思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