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仆闻言,身体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非常小的、用火漆密封的铜管,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丞相……丞相昏迷前……最后……最后清醒的那一刻……曾……曾挣扎着写下此函……命老奴……务必……务必在……在他……之后……亲手……亲手交予陛下……说……说此乃……万分紧急之……遗命!”
万分紧急的遗命?刘禅的心猛地一紧。蒋琬和董允也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铜管上。
刘禅接过铜管,触手冰凉。他捏碎火漆,从中倒出一卷极细的帛书。展开,上面是诸葛亮极其虚弱、笔画颤抖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字迹,显然是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尽了全部心力书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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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帛书上的内容,刘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的字不多,却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震颤!
“魏延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不可不除!臣虽死,陛下当速断!可令马岱伺机斩之,不可迟疑,否则必生大祸,悔之晚矣!——亮绝笔”
反骨……必反……速断……令马岱斩之……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极大的焦虑、决绝,甚至是一丝……恐惧?这是诸葛亮对身后事最深的担忧,是他认为比司马懿的大军、比蜀汉的衰弱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帐内落针可闻。蒋琬和董允虽然看不到帛书内容,但从陛下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隐隐发青的脸色,以及那骤然散发出冰冷杀气的氛围,都能猜到这遗命的内容定然极其惊人,且与魏延有关。
刘禅(李世民)的脑中嗡嗡作响。
来了!历史的宿命最终还是以这种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诸葛亮和魏延……这对注定无法相容的将相,即便到了最后,依旧留下了这样一个你死我活的难题。
他能理解诸葛亮的担忧。魏延性情骄矜,与群臣不和,子午谷之谋被拒后怨气更深,手握重兵,确实是一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在他(诸葛亮)看来,为了蜀汉的稳定,为了陛下能顺利接管权力,除掉这个最大的内部隐患,是必要且紧迫的。
这逻辑,冷酷而高效。像极了他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前可能会做出的判断——消除潜在威胁,稳固权力核心。
但是……
刘禅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魏延那张桀骜不驯、却又在战场上奋勇冲杀的脸庞。浮现出他提起北伐时眼中燃烧的、丝毫不掺假的狂热。浮现出他虽对诸葛亮不满,却从未真正有过逾越之举。
“脑后有反骨”?这更像是一种基于性格和命理的猜测,而非铁证如山的谋反事实。
更重要的是……玄武门!
这三个字如同梦魇,瞬间攫住了刘禅(李世民)的心脏!手刃兄弟,逼父退位……那血腥的场景,那无法磨灭的罪孽感和午夜梦回的战栗,再一次汹涌而来!
他李世民,就是因为“可能”的威胁,先下手为强,酿成了手足相残的人伦惨剧,背上了千古的道德枷锁。如今,难道要他因为一句“久后必反”的预言,就去杀掉一个战功赫赫、尚未真正举起反旗的大将?
不!
绝不!
他穿越成刘禅,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蜀汉,更是为了赎罪,为了避免另一个“玄武门”的悲剧!如果他今天因为猜忌和预防就杀了魏延,那他和当年的自己又有何区别?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追忆、去试图弥补玄武门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