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沉默坐在末席的镇军将军、柴桑督陆抗,终于开口了。他是陆逊之子,年轻却沉稳持重,在军中素有威望。他起身向孙峻微微一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孙将军,抗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孙峻眉头一皱,对于这个声望颇高的年轻将领,他既想拉拢,又心存忌惮:“哦?陆将军有何高见?”
陆抗不卑不亢,沉声道:“刘禅能出子午谷,夺长安,其胆略、其军锋,绝非等闲。司马昭二十万大军尚不能制,我江东水师虽利,然劳师远征,攻坚城,入险地,胜算几何?此其一。”
“其二,蜀汉与我,虽有龃龉,然名义上仍为盟好,共抗曹魏。若我辈率先背盟相攻,必失天下人心,令亲者痛,仇者快。曹魏若缓过气来,岂会坐视?”
“其三,”陆抗目光扫过殿内众将,最后定格在孙峻脸上,“国内新丧,先帝梓宫未寒,权柄更迭未稳,实非大举兴兵之良机。当务之急,乃安定内部,抚恤百姓,整军经武,静观其变。待魏蜀斗得两败俱伤,再作打算,方为上策。”
陆抗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孙峻及其党羽的头上。殿内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孙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陆抗此言,句句在理,却句句都在反对他。什么“静观其变”,什么“安定内部”,分明是说他孙峻根基不稳,不配效仿先辈开疆拓土!更暗指他此举是背信弃义,不顾大局!
“陆将军!”孙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讥讽,“你父陆逊公,当年夷陵一把火,烧得刘备精锐尽丧,何其壮哉!怎么到了你这里,却如此畏首畏尾,毫无乃父之风?莫非是年纪轻轻,便已失了锐气?”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近乎人身攻击。陆抗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更沉静了些:“先父用兵,乃为国家社稷,审时度势,非为逞一时之勇。抗才疏学浅,不敢与先父相比,唯知尽忠国事,言其所当言。”
“好一个言其所当言!”孙峻拂袖,不再看陆抗,转而面向其他将领,决然道:“我意已决!即刻点兵,由本将军亲自统领,溯江西进,先取白帝,再图江陵!让蜀人知道,我大吴健儿的厉害!也让朝中那些迂腐之辈看看,谁才是真正能带领大吴走向强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