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出炉,异香扑鼻。母亲吃下后,眼神愈发显得“无忧无虑”,甚至开始哼唱起陈见深从未听过的、旋律古怪却透着安宁的童谣。
而陈见深自己,在感到一阵轻松的同时,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打开电脑,想重新修改简历,投递新的工作机会,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不仅仅是对被裁员的焦虑消失了,连带着当时为了证明自己、规划新道路的所有企图心和创造力,也一同不见了。她对着空白的文档,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代价,似乎比她想象的……更精准,也更残酷。
又过了几天,母亲要求“欢颜炖”,希望能“驱散病中积郁的沉闷”。这道菜需要献祭“悲伤”的记忆。陈见深选择了不久前结束的一段恋情,那段让她痛哭流涕、感觉世界崩塌的时光。
仪式完成后,她试着回忆分手那天的情景。画面依旧,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消失了。她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当初为何会为了那样一个人、一段感情如此难过。她打开一部曾经让她泪流满面的悲剧电影,平静地看完,内心毫无触动。
情感的色彩,正在从她的世界里一点点褪去。她获得了母亲所期望的“平静”,但这平静,带着死亡的气息。
老宅似乎也随着母亲的“康复”而悄然变化。墙壁不再那么冰冷,甚至在某些午后,会散发出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木头的暖意。但陈见深偶尔会瞥见,灶台上那幅灶神画像的眼睛,似乎总跟着她在移动。深夜,厨房里偶尔会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人在舔舐碗盘的细响。她告诉自己,是老鼠,或者是幻觉。
转折发生在一个傍晚。住在村东头的柳姨,母亲多年的老邻居,听说母亲病情好转,提着一篮子鸡蛋前来探望。
“阿萍啊,你可算好起来了!真是菩萨保佑!”柳姨拉着母亲的手,眼圈发红,她是真心为母亲高兴。
母亲微笑着,应对得体,但眼神深处那种空洞的“纯净”,让柳姨也微微怔了一下。
陈见深在厨房泡茶,听着外面的交谈,心里五味杂陈。柳姨是个热心肠,但话多。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的琐事,谁家儿子出息了,谁家婆媳不和了……最后,话锋一转,落到了陈见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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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深也回来了,真好。你妈就你一个女儿,你可得多陪陪她。女人啊,终究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家,你看你,在外面漂着,连个依靠都没有,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柳姨说着,好意地拍了拍陈见深的手背。
若是以前,陈见深会感激,也会为自己的现状感到一丝窘迫。但此刻,她刚刚为母亲做过一道需要平稳心境的“静心露”,献祭了部分“尴尬”与“窘迫”的情感。面对柳姨的关心,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对方有些聒噪。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柳姨又坐了一会儿,见陈见深反应冷淡,母亲也只是微笑着不说话,气氛有些怪异,便讪讪地起身告辞。陈见深送她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