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高翔带领着城中仅存的两千守军,在城门内列队迎接。
这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盔甲松垮得像是挂在骨架上,但每一个人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脊梁挺得笔直。
刘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高翔面前。
他没有先问军情,没有问敌人的动向。
他扶起想要下跪的高翔,问了第一句话:“城里的百姓,还撑得住吗?”
高翔嘴唇哆嗦着,再也忍不住,哽咽着摇了摇头。
“回……回禀陛下……最后三天,全城只剩下清水了。有……有几百个老人和孩子……没……没撑住……”
刘禅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吸进去的空气,仿佛带着刀子,刮得他胸口生疼。
“传朕旨意!”刘禅猛地睁开眼,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将随军携带的全部干粮——六千斤——立刻在城中设点,分发给百姓!”
“所有铁鹰锐士,从今日起,只喝稀粥!等待后续补给!”
命令一下,汉军立刻行动起来。
粮食分发的场景,彻底击溃了韩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军士兵,把自己腰间挂着的最后一块干粮,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份,塞进了两个排队领粥的孩子手里,还有一个给了孩子的母亲。做完这一切,他自己的肚子发出了清晰的“咕咕”声,他却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肚子,转身归队。
他看到,一名头戴白羽的白毦兵,将自己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倒给了一位颤颤巍巍、嘴唇干裂的老人。然后自己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若无其事地站回了队列之中。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最朴素的、发自本能的善意。
韩瑛终于明白,父亲败在哪里,西凉败在哪里。
他们败给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他们败给的,是人心。
刘禅在残破的天水府衙临时设立了指挥部。
一张巨大的凉州地图被铺在堂中的主案上。
他拿起一根木炭笔,在地图上,于天水以西的位置,画下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