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仓慈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向往。
他缓缓地在主位上坐下,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我仓慈,一个鸟不拉屎地方的寒门子弟,在杨秋手底下,拼死拼活干了数十载。”
“他给我的,永远是最难啃的骨头,最危险的活计,还有……最少的粮饷和军械。”
他的手抚摸着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把已经卷了刃的旧刀。
“我的兵,跟着我出生入死,到了冬天,连他娘的一件像样的皮袄都穿不上。每次打了胜仗,功劳是杨秋那些侄子外甥的,抚恤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凑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但我不能反。杨秋那个狗娘养的,手里捏着我全家三十一口人的性命。”
韩瑛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仓慈不是不想降,也不是不敢降,而是不能降。
他有致命的软肋握在杨秋的手里。
就在韩瑛思索着如何破解这个死局之时,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仓慈的副将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惶。
“将军!不好了!杨……杨阜监军从后军赶到了!他带来了太守的严令,命我们……命我们立刻攻城,不得有丝毫延误!若有迟疑,以通敌论处!”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精致甲胄,面容阴鸷的年轻将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正是杨秋的族侄,监军杨阜。
杨阜素来与仓慈不和,一进帐,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韩瑛,脸色当即大变。
“仓慈!”杨阜“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韩瑛,厉声喝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地私会敌方降将!你是想造反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仓慈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站起身,反手按住了自己的刀柄,一股沙场宿将的铁血煞气轰然迸发,将杨阜的嚣张气焰死死压制住。
“杨监军,你的刀,是指错人了。”仓慈的声音冷得像冰,“韩公子是来投诚,顺便送上汉军布防情报的。我正在审问,你若想现在就杀了这个唯一的情报来源,这个责任,你杨阜担得起吗?”
杨阜被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但他那双狐疑的眼睛,始终在仓慈和韩瑛之间来回扫视,没有半分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