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圣旨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短短数日,来自各地的诉状如雪片般飞入兵部,把考功司那群老爷们的案头埋得严严实实。
原本只是几亩薄田的纠纷,扯出了克扣军饷的烂账,又带出了虚报阵亡人数骗取抚恤的陈年旧案。
兵部尚书急得满嘴燎泡,被迫成立专案组彻查。
这一查,把三名节度使的心腹亲信直接查进了天牢。
消息传回义庄时,惊蛰正在教几个只有半人高的新人如何用炭条在此刻的砖缝里留下暗号。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窗棱上,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惊蛰展开里面的纸条,字迹有些歪歪扭扭,显然写字的人手在抖,但每一个笔画都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我不求赏,也不怕死。只希望我儿子长大后,不必跪着说话。”
这是幽州鸣春堂那位店主的回信。
惊蛰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烧掉信件,而是将其压在了案底最深处。
“阿月。”她突然开口。
“在。”
“以后,不要叫他们‘甲七’‘乙九’了。”惊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郑重,“每个‘点’,都要有自己的名字。”
当晚,义庄的灯火彻夜未熄。
惊蛰提笔,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写下了《协作点自治章程》。
她规定,每一处据点在不暴露核心身份的前提下,可自主决定是否接收当地百姓的求助,是否传递非指令性的情报,只需事后向总部备案。
这是一次放权,更是一次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