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归云傩舞(3)

木板缝隙突然涌出黑发,它们缠住我的脚踝往地下拖。挣扎中我摸到具骸骨手中的金属物——是把生锈的青铜短剑,剑身刻着二字。

当黑发刺入我的太阳穴时,记忆如潮水涌来:母亲并非失踪,而是自愿回到归云居替代我;每代傩女实则是同一灵魂的容器;而巫真,正是第一个被献祭的齐家先祖...

黑发突然全部缩回。齐梨站在戏台边缘,七窍流着黑血:祁姐姐,地窖...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里面没有心脏,只有团蠕动的红丝,...它在骗你...

子时的更锣响彻归云居。所有建筑的门窗自动闭合,青砖地上浮现巨大的傩面图案。在图案中央,一口刻着我生辰八字的陶瓮正破土而出。

青铜剑在我手中嗡嗡震颤,剑柄上的蟠螭纹路突然刺出细针,扎入我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凹槽流淌,那些早已锈蚀的二字竟渐渐亮起暗红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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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下的骸骨堆开始蠕动,七具骨骼自行拼接成完整人形,黑洞洞的眼窝齐齐望向我。最年轻的那具骸骨——戴着我的手链的那个——突然开口,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剑要饮活血才能显灵...

齐梨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她撕开的胸腔内,那些红丝纠缠成婴儿的形状,发出尖锐的啼哭。戏台四周的青铜柱无风自鸣,柱身上缠绕的红布条像活蛇般立起,组成古老的符文。

祁姐姐,快走!齐梨的声音突然变得正常,她拼命按住自己裂开的胸膛,去祠堂找引魂灯!姑姑要用你母亲的血点燃...

我转身跳下戏台,青砖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如血肉,每一步都溅起黑红色的液体。回廊两侧的人皮灯笼全部自行点亮,火光中浮现出历代祭品的脸。她们齐声低语:左三,右四,中叩七...

祠堂大门被七道铜锁封住,每把锁都铸成傩面形状。我试着用青铜剑撬锁,剑尖刚碰到锁眼,那些傩面突然睁开眼,铜锁发出痛苦的呻吟自动弹开。

门内漆黑如墨。我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就无声关闭。黑暗中漂浮着七盏引魂灯,排列成北斗七星。最末端那盏灯芯是半截翡翠手镯——正是母亲失踪时戴的那只。

当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时,整面墙壁突然渗出鲜血,逐渐凝结成母亲的面容。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从地底传来:冬冬,你本不该来...

妈?你还活着?我伸手触碰血墙,指尖传来心跳般的震动。

血墙上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活着?我早在那年七月份就死了。现在困在瓮里的,只是一缕不肯消散的执念。血珠组成的手指向最中央的引魂灯,看灯罩里面。

灯罩内壁用金粉画着复杂的族谱图。在最末端的名字旁,连着一条红线,另一头竟标注着!而我们的共同上方,是与齐小满的名字共用同一个图腾。

血脉相连,灵魂相缚。母亲的血脸开始融化,巫真不是邪物,是被诅咒的第一代傩女。她发现灵魂分割之术能暂缓诅咒,却不知这造就了更大的业障...

祠堂地面突然裂开,七口陶瓮从地底升起。其中一口瓮的盖子震动着,里面传出母亲的尖叫:快走!这次轮到你了!

我抱着引魂灯冲出祠堂时,整座归云居正在扭曲变形。走廊时而变成民国时期的模样,时而恢复现代装潢。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突然从转角跑过——那分明是六岁时的母亲!

追到后院古柏下,小女孩消失了。古柏树干裂开一张巨口,里面堆满头骨,最上面那颗还很新鲜——是去年失踪的女大学生。树冠上挂着我的纸人替身,这次它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左眼还没画上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