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虚拟乐园(10)

黑暗中,视觉尚未适应,但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我闻到了。

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

“渡客”……受伤了?!

浓重,新鲜,铁锈般刺鼻,在这刚刚隔绝了外部地狱的绝对黑暗里,突兀得令人心脏骤停。

“渡客”受伤了?

怎么可能?他/她刚才明明……

我的眼睛在疯狂适应黑暗,只能勉强看到“渡客”靠在紧闭的隔离门上的轮廓,他/她的喘息声似乎比平时粗重了一丝,但依旧克制。

“你……”我刚吐出一个字。

“小伤。”“渡客”的声音抢先响起,冰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仿佛那滴落的不是他/她的血,而是无关紧要的冷凝水。“‘艺术家’,光源。”

小主,

“哦……哦!”“艺术家”似乎才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摸索。很快,一盏功率不大的冷光灯亮起,驱散了咫尺的黑暗。

光线首先照亮了“渡客”。他/她依旧穿着那身后勤工装,但左臂袖子从肩部开始,被整个撕扯掉了,露出底下……那不是人类的肢体。是某种哑黑色的、线条流畅凌厉的复合金属与生物聚合物交织的结构,此刻,肩关节连接处附近,一道深刻的撕裂伤口正不断渗出深色的、近似血液的液体,滴落在他/她脚边的金属地板上。

嘀嗒。

那液体颜色很深,在冷光下近乎墨黑,完全不像人血。

改造体也会流血?流这种颜色的“血”?

“艺术家”倒吸一口冷气,显然也看到了:“头儿!你这……”

“说了,小伤。”“渡客”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确的警告意味。他/她用没受伤的右手从腿侧装备袋里抽出一管高密度密封胶,粗暴地对着伤口喷了一圈。嘶嘶声中,泡沫状的胶体迅速凝固,暂时封住了伤口和渗出的液体。他/她活动了一下左臂,机械结构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功能未受太大影响。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对自身身体的极端冷漠。

他/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伤口上多停留一秒,冷光灯扫向四周。“检查环境。”

我压下心中的惊悸和疑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打量起我们所处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条被遗忘的时间胶囊。狭窄的通道,墙壁是老式的合金板,布满厚厚的灰尘和冷凝水珠。空气冰冷、滞重,带着一股浓烈的金属锈蚀和机油腐败的味道,几乎闻不到外面那令人作呕的粘液腥气了。古老的管道沿天花板延伸,部分已经破裂,露出里面干涸的线缆。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

这里就是“伊甸之种”的起点?一个如此……破败简陋的地方?

冷光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动,像一把生锈的刀划开尘封的帷幕。

光斑掠过墙壁。

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胃部瞬间收缩。

墙壁上……不是空的。

布满了抓痕。

不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无数双手指,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用指甲硬生生抠刮出来的!深深的沟壑纵横交错,覆盖了每一寸可见的金属表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斑驳的、深褐色的陈旧血迹渗在刮痕深处!

这些抓痕一路向前蔓延,消失在通道前方的黑暗里。

仿佛曾有许多人,被囚禁于此,在无尽的痛苦中,用血肉之躯试图挖穿这冰冷的牢笼。

“‘种子’……志愿者……”“艺术家”的声音干涩发颤,下意识地举着灯,顺着抓痕的方向照去。

光柱颤抖着向前延伸。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圆形密封门。门上没有复杂的锁具,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手动旋转阀轮,同样锈迹斑斑。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扇门上,同样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疯狂的抓痕!甚至比墙壁上的更深、更密集!仿佛所有的绝望最终都汇聚于此,试图打开,或者……阻止门后的什么东西出来。

阀轮上,一只枯瘦、干瘪、几乎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蜡黄色皮肤的手,无力地垂落着。手腕被一套早已失效的电子镣铐锁在门旁的一个固定环上。

一具尸体。

穿着早已褪色破烂的、类似病号服的衣物,蜷缩在门边。他/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另一只手的手指深深抠进了阀轮的缝隙里,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

他/她死在这里,被锁着,面对着这扇布满绝望抓痕的门。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仿佛被那具尸体和满墙的抓痕施了定身术。冰冷的寒意不是来自空气,而是从脊椎深处钻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渡客”第一个动了起来。他/她无声地走到那具尸体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腕。电子镣铐早已失效。他/她看了看镣铐内侧刻着的编号,又轻轻拨开尸体干枯打结的头发。

一张扭曲、干瘪、但依稀能辨认出惊恐绝望表情的脸暴露在冷光下。死亡时间显然极其久远。

“早期工作人员?还是……”“艺术家”的声音像是卡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