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异常的高效,终究没有逃过“眼睛”。
下午三点,是主管巡查的时间。孙主管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流水线的尽头。他穿着笔挺的衬衫,皮鞋锃亮,与周围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走路很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工位,掠过每一个工人的头顶,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
他停在了李默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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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的背脊瞬间绷紧,冷汗浸湿了破旧的工作服。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然后下移,落在了他正在快速动作的左手上。他试图控制速度,让动作显得笨拙一些,正常一些,但那只左手套似乎不理解“隐藏”,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它依旧以那种精准而高效的模式运动着,甚至因为李默的刻意压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对抗感,动作反而显得更加突兀。
孙主管看了足足一分钟。流水线的噪音在这一分钟里被无限放大。李默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终于,孙主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李默的耳膜:“手速很快嘛。”
李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孙主管没有等他回答,绕到他侧面,继续盯着那只上下翻飞的左手:“新来的?以前没见你这么利索。”
“我……我尽量快点,不耽误……”李默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快点?”孙主管嗤笑一声,伸出手,用指尖捏起一个李默刚刚处理好的元件,仔细看了看接口处,然后又扔回传送带,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不是一般的快。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精明的、怀疑的光。李默知道,他解释不清。难道说是因为手套成精了?
“熟……熟练了而已。”他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孙主管没再追问,只是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特别是那只左手,然后背着手,继续向前巡查了。
李默松了口气,感觉浑身虚脱。但危机并未解除。
下班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李默几乎是逃离了工位。他冲到更衣室,迫不及待地想要扯掉这副诡异的手套。然而,就在他的右手碰到左手手套腕部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套……似乎收紧了一下。极其轻微,像是无意识的痉挛,又像是……不愿被脱下来。
李默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定定地看着那只左手套,灰色的棉线在昏暗的更衣室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它静静地伏在他的手上,和无数个日夜里一样普通。
是错觉。一定是今天太累了,神经太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两只手套都扯了下来,塞进储物柜最里面,然后重重地关上门,发出“哐”一声巨响,引来旁边几个工友诧异的目光。
他没有理会,换好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工厂。外面的空气带着污浊的味道,但比起车间里那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汗水的凝固空气,已经算是清新。
接下来的几天,李默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不安之中。他尝试过换一副新手套,可新手套笨重、僵硬,远不如那副旧手套跟手。而且,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戴上新手套时,左手竟然会感到一种隐约的……不适?仿佛皮肤在抗拒陌生的布料。而一旦重新戴上那副旧的左手套,那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又立刻回来了。
它似乎真的“活”了,而且在与他的手,他的身体,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融合。它不再仅仅是引导,有时甚至会在他疲惫恍惚时,完全接管左手的动作,高效、精准地完成工作,快得让他心惊肉跳。他不得不分出一大部分精力,去刻意表现得笨拙,去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来掩盖这异常的生产效率。
但孙主管显然没有忘记他。巡查时在他身后停留的次数明显增多,目光也越发锐利。终于,在第四天,事情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