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看着苏念禾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皱起了眉头。
刚才,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在蒋莉莉第二次跳起来指责李队长之前,就是这个苏念禾,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现在,又是她,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快要认怂的愣头青,重新变成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斗鸡。
这个看起来清秀文静,柔柔弱弱的女知青……
真的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吗?
还是……
是他想太多了?
赵红兵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怀疑。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离那个笑得一脸无害的苏念禾,远了一些。
*
“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奋力前行,车身颠簸得仿佛随时会散架。
浓重的黑烟从车头后方的排气管里喷出,又被卷起的黄土吞噬,留下一路呛人的尘埃。
驾驶室里,空间狭小,机油和汗味混杂在一起。
但比起车斗里那股混合了猪粪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这里已然是天堂。
秦水烟靠着车窗,将头偏向另一侧。
车窗外,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没有沪城精致的洋房,没有马路两旁整齐的梧桐树。
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
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在七月的烈日下,绿得有些发黑,叶子卷曲着,透着一股干渴。
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几座连绵的、光秃秃的土山。
天空是那种毫无遮挡的、纯粹的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北方的夏天,没有沪城那般黏腻湿热的“黄梅天”,空气是干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尘土的粗粝感,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