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烟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你安心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顾清辞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水烟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穿上鞋,走出了病房。
清晨的清河镇,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
她走到离卫生院不远的一家国营饭店,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米线。
米线爽滑,鸡汤鲜美,一个荷包蛋卧在碗底,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朴实又暖胃。
吃完米线,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从饭店出来,秦水烟正准备回卫生院,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街角的一个身影。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墙角,身前放着一个盖着布的柳条筐。
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着,看到有人路过,就掀开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红彤彤的果子,压低声音飞快地问一句。
“苹果,要吗?处理品,便宜……”
是在偷偷摸摸地卖东西。
这个年代,这种行为叫“投机倒把”,是会被抓起来批斗的。
秦水烟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那男人见她走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穿着病号服,不像是什么干部,才又把布掀开了一点。
筐子里,是一堆大小不一的苹果,有些还带着磕碰的痕迹,但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怎么卖?”秦水烟问。
“六毛钱一斤。”男人飞快地报了价。
秦水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
“给我来两斤。”
男人麻利地称好苹果,用草绳穿了,递给她,收了钱票后,又立刻把布盖上,紧张地催促她。
小主,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待着。”
秦水烟提着那串红彤彤的苹果,回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秦水烟看到顾清辞已经醒了。
女孩儿正坐在床沿上,短短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一蓬被狂风吹过的枯草。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
“烟烟!你回来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下床,动作急切得像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小狗。
秦水烟快走几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地上凉。”
顾清辞这才停下动作,有些局促地蜷了蜷脚趾,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她。
秦水烟将手里的那串苹果,在她眼前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看,请你吃苹果。”
顾清辞的视线,落在秦水烟的脸上。
她看着秦水烟平静的眉眼,看着她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的弧度,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声音轻轻地问:
“烟烟……”
“发生……发生昨天晚上那样的事,你……”
“你不害怕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整个早上。
她不敢问,怕勾起秦水烟不好的回忆,可她又实在担心。
顾清辞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鼻腔里就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是蒋莉莉的血。
虽然她没亲眼看到蒋莉莉的尸体,可一想到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女孩,就那么被狼群撕碎,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她就忍不住一阵阵地反胃,恶心得想吐。
可秦水烟呢?
她是从崖上掉下去的,是离死亡最近的人。
但她今天起床,却已经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去外面买苹果。
这太不正常了。
顾清辞真的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在强撑着。
毕竟,好端端地遇到了这么可怕的事,怎么可能会没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