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盖碗,碗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脆响。
“那香是褐色的,捻得精致,小锥子样。顾师傅说,孕妇用了,不伤胎气,还能安神。我昨儿个路过西四,瞧见‘永寿堂’铺面板上了,贴了张纸,像是歇业告示。问边上副食店的人,说是顾师傅肺痨的老毛病犯了,重了。儿子早几年支援西北建设,不在身边。这铺子……唉,怕是开不下去了。”
堂屋里静了一下。
壁炉里,一块木炭“噼啪”裂开,溅起几点火星。
刘艺菲轻声说:“是可惜了。”
“手艺人,老了,病了,没人接手,铺子就没了。”
何其正夹了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嚼着。
“咱们轧钢厂锻工车间那几个老师傅,手上活儿绝的,也一个个退了。新来的学徒,肯下苦功琢磨的不多。”
恩,不要把那个时代的人想的太好了。
每个时代都有混子,都有躺平的人,人是复杂的动物,并非书里写的一成不变。
不是说那个时代的人就一定艰苦朴素工作热忱。
刻板印象要不得,不然问问家中老人,三观都会蹦碎。
母亲起身,把刘艺菲面前那半碗凉了的粥端走:
“手艺传不下去,是常有事。人没事就好。艺菲,你别想那么多,现在比怀核桃时候条件好,家里也周全。乏了咱就早点睡。”
核桃把勺子扔在桌上,扭着身子要下来。
何其正把他抱下来,他立刻蹒跚着跑到墙角,去玩他那辆带发条的小黄车。
何雨柱一直没怎么说话,慢慢吃着饭。
这时他放下筷子,拿起茶壶,先给岳母钱佩兰续了点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西四牌楼往北,”他问钱佩兰:“‘永寿堂’就在路东,挨着茶叶铺那家?”
“对,就那家。门脸不大,黑底金字匾,年头久了,金漆都黯了。”
钱佩兰说:“顾师傅我见过两回,清瘦,话不多,但配药、合香极认真。他那铺子里,一进去全是各种药材味儿,混在一起,倒不难闻。”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见刘艺菲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晚饭后,钱佩兰又坐了会儿,喝完了那杯茶,便起身说回育英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