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定波与暗流
雾隐谷的血色悄然散去,藤原氏与其核心死士的诡异消逝,如同一个浓重而突兀的休止符,暂时掐断了东海战事最激烈、最疯狂的乐章。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出云”本岛、在东海诸岛、在遥远的大周沿海飞速传播,激起千层浪,却各不相同。
雒阳德阳殿,晨光透过精凋窗棂,洒在巨幅东海舆图上。姬延独立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那片刚刚被朱笔圈起、标注着“雾隐谷”字样的山地,以及旁边用小楷备注的寥寥几字:“藤原氏殁,祭坛毁,遗民遁,余波未靖。”
苏厉、范雎、新任靖海司副都督(原兵部侍郎)李斯,以及刚刚从琅琊星夜兼程赶回的程邈,分列两侧,屏息静候。
“程先生,”姬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雾隐谷残留,可有所得?”
程邈上前一步,面色疲惫却眼神灼亮,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图谱和几块用丝绸小心包裹的碎石样本。“陛下,臣与田穰将军在谷中仔细搜寻三昼夜,确有发现。”他展开图谱,上面是精细描绘的祭坛残迹、能量纹路走向,以及那两根被幽蓝火焰侵蚀过的黝黑石柱的细节。“祭坛本身材质奇特,非金非石,坚硬异常,纵经能量冲击和‘水底雷’爆破,主体结构仍存,唯表面纹路多处断裂,光华尽失,已成死物。那两根石柱基座的蓝火残留,经反复检验,确与‘神火飞鸦’箭镞涂层同源,乃‘遗民’特有技术。蓝火与祭坛材质接触,产生了剧烈的能量排斥与中和反应,这恐怕是仪式被中断的关键之一。”
他指向图谱上祭坛中心位置:“此处残留的能量波动痕迹最为诡异,并非寻常爆炸扩散,而是极速向内坍缩、湮灭。结合田穰将军及当时潜伏在谷口外围的王翦将军部下少数目击者描述——刺目暗红光芒一闪,藤原氏等人瞬间消失无踪——臣推断,那黑色密匣引导的最后能量爆发,作用方式并非摧毁,而是……某种极致的‘分解’或‘转移’。‘遗民’称之为‘净化’,名副其实,残酷而高效。”
殿内一片寂静。这种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消失”方式,比尸山血海更令人心底生寒。
“那些‘遗民’黑袍人,如何遁走?”姬延追问。
程邈摇头,面露困惑与凝重:“毫无踪迹。谷地周围所有预设观察点,包括王翦将军的游骑,均未发现任何大队人马离开的痕迹。他们就像……融入了那片山雾,或者,从一开始就未曾以实体完全存在?臣不敢妄断,但已命人将谷地及周边土壤、空气、水源样本全部封存,带回琅琊进一步分析。不过,”他话锋一转,“在清理祭坛外围时,我们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发现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呈深蓝色的薄片,薄片上蚀刻着极其细微、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纹路,中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漩涡状标记,与“天海阁”三字的某种古老篆文变体隐约呼应。
“此物嵌在石缝深处,若非刻意搜寻极难发现。它本身无任何能量波动,但材质与祭坛石料有微弱共鸣。其上纹路,与臣之前破译的部分‘遗民’图纸上的辅助符文有七分类似,但这漩涡标记……前所未见。”程邈将玉盒呈上。
姬延接过,指尖拂过那冰凉的薄片和微凸的纹路,眼神深邃。“故意留下的?还是匆忙间遗落?”
“臣倾向于……故意留下。”程邈沉声道,“以‘遗民’行事之周密残酷,‘净化’时连灰尽都不留,岂会大意遗落如此特征明显的物件?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一个引子。”
“引子……”姬延重复着这个词,将玉盒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看来,藤原氏这枚棋子被‘净化’,并未让棋手离席。他们换了种方式,把视线……直接投向了我们。”
他转过身,面向舆图,声音清晰坚定地开始部署:
“苏相,范尚书,李斯。”
“臣在。”三人躬身。
“雾隐谷剧变,‘出云’藤原氏核心覆灭,其国已名存实亡。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地残藩、溃军、乱民仍在,若放任自流,必成海盗渊薮,祸乱海疆。我大周既已出手,当一举而定东海格局。”姬延手指划过“出云”本岛及周边星罗棋布的岛屿,“传朕旨意——”
“第一,以天子名义,发布《平定东海诏》。诏书需言明:藤原氏暴虐无道,勾结妖邪,血祭生灵,天怒人怨,今已伏诛。大周替天行道,解民倒悬。即日起,‘出云’国除,其地设为‘东海都护府’,治所暂定于原藤原氏主城,更名为‘定海城’。原‘出云’诸藩领地,一律改为郡县,由朝廷派遣流官治理。既往不咎,除藤原氏死党骨干需明正典刑外,其余军民,只要放下兵器,登记造册,皆为天朝子民,一体安抚。”
小主,
“第二,命王翦为征东大将军,总领陆路诸军事,率北线精锐五万,自北陆登陆,平定‘出云’本岛北部及中部残余抵抗,肃清藤原氏余孽,接收城池府库,维持秩序。行军需严明纪律,秋毫无犯,以招抚为主,剿灭为辅。对主动归顺、献地纳降者,可依其功,授以郡县佐贰官职或虚爵,纳入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