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无形的疆域

最后,兵部尚书出列,所奏却非增兵备战,而是裁汰整编:“陛下,遵照‘立制’之纲及‘盛世基’国防方略,全国府兵、边军、水师重新核定员额,淘汰老弱,精简架构。同时,于北疆、西域、南海三处,依托主要边市、同盟城邦及前进基地,试点组建三支‘快速安靖旅’,每旅精兵五千,骑、步、弩、工兼备,不承担固定防务,专司远程机动,应对突发边衅、剿灭大型马贼海寇、保护关键商路及支援宣化使。此乃‘常备精锐,快速反应’之尝试。另,各军讲武堂加大地理、语言、交涉课程,培养‘知兵亦知礼,能战亦能和’的将佐。”

姬延颔首:“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然在今日,更应为盛世之盾,文明之卫。此改甚妥。记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一时’,非为拓土,而为护商、安民、彰义。‘善战者之胜,无智名,无勇功。’ 朕要的,是敌人望而却步,友邦倚为柱石,而百姓几乎忘却刀兵之威的太平军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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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奏报,呈现出一幅远非单纯军事扩张所能比拟的、立体而恢弘的帝国兴盛图景。经济纽带、文化浸润、知识探索、精兵护卫……多种力量交织,正以一种更深刻、更持久的方式,重新定义着“大周”的影响力范围。

散朝后,姬延独留苏厉、程邈及新任丞相(原丞相致仕)张苍于书房。张苍乃律法、算学大家,精研制度,正是践行“立制”之纲的合适人选。

“今日朝会,诸卿所见,我大周今日之‘疆域’,与十年前、二十年前相比,有何不同?”姬延缓声问道。

苏厉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昔年之疆域,重在地理界线,城池关隘,刀兵所及。而今之疆域……臣觉似虚还实。丝路同盟诸国,兵非我统,地非我治,然其商税依我规,治安赖我助,首领敬我使,遇事询我意。星罗海万里波涛,岛屿星散,我直接驻军者不过数点,然航道由我清,海图由我绘,贸易由我主导,土人子弟以入‘镇海城’学为荣。此等影响力所及之处,虽无界碑,却似有无形之疆界,较之单纯驻军设府,更为绵长坚韧。”

程邈从知识角度补充:“陛下,臣以为,今日疆域,亦在知识流通与文明认知之中。我朝所研天文、地理、海潮规律,所译域外典籍,所绘天下图志,正随商队、使臣、学者扩散。他人用我历法以农时,依我海图以航行,习我文字以通商,慕我制度以治国……此乃文明之疆域,其拓展无声,其影响深远。”

张苍则从制度层面言道:“苏相、程公所言极是。而制度乃维系此无形疆域之筋骨。丝路同盟之约章,边市之税则,宣化使之权责,快速安靖旅之调动规程,乃至我朝内部高效廉洁之行政体系本身,皆成吸引四方、规范秩序之模板。他人效仿我制,便是认同我道,融入我序。此制度输出之疆域,稳固而难以逆转。”

姬延听罢,抚掌而笑:“诸卿皆洞若观火。这便是朕所谓‘无形的疆域’。‘武力的征服,终有竟时;文明的吸引,生生不息。’ 昔年朕提‘极目’,是欲开眼界;定‘盛世基’,是欲筑根本。而今,水到渠成,我大周真正的影响力,已开始如阳光、如空气、如流水般,自然而然地向四面八方渗透、弥漫。”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如今已标注了丝路同盟、主要贸易航线、宣化使驻点、前进基地乃至推测大陆轮廓的巨幅寰宇图前,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