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斗在桌上的一个铁皮罐头上磕了磕,抖落了烟灰。
“然后呢?”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孙大成犹豫了。
“然后……我就给她介绍了黄四郎。”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文致远慢慢抬起头。
他盯着孙大成,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份不敢相信里,还夹杂着痛苦。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黄四郎介绍给她了。”
孙大成重复道,他自己的声音也失掉了底气。
“她不是要年轻的吗?四郎年轻,人也机灵。她也同意了,还把四郎留在了县里,说让他帮忙整理材料。”
他努力让这番话听起来像一场胜利。
一个神来之笔。
可这些词句,连在他自己的耳朵里,都显得那么空洞。
文致远没有发火。
他没有吼叫。
他只是笑了起来。
那不是开心的笑。那是一种干涩的,咯啦作响的声音,像是枯叶在石板路上摩擦。
他笑着,直到咳了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再次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孙大成啊孙大成。”
他摇着头,笑声渐渐平息,化作一声深沉而疲惫的叹息。
“你这是在她的心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啊。”
“你根本不懂她。”
他重新拿起烟斗,手微微发抖。
“你走吧。”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孙大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文致远佝偻的身影,看着他嘴边深刻的法令纹。
那一晚,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怀疑。
也许,他办的根本不是一件好事。
他站起身,把板凳推回桌下,走进了冰冷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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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第二天就像一颗炸雷,在柳树湾炸开了。
不是从孙大成嘴里传出来的。是跟着他去县里的一个汉子,他亲眼看见孙大成把一脸懵的黄四郎,拉到了县委书记的饭桌上。
村里的女人们聚在井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交谈着。
“听说了吗?黄家那小子,跟县委书记好上了!”
“哪个县委书记?”
“还能是哪个!林书记!那个女书记!”
“我的天!那林书记多大了?得有三十好几了吧?”
“三十五了!比四郎大了整整十岁!”
刘翠花提着木桶,站在人群外围。
桶里的水面,纹丝不动。
她的脸,也纹丝不动。
女人们的议论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愤怒的蜜蜂。
黄四郎。
和县委书记。
她想起了他那张认真又恳切的脸。他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话。
她拒绝了他。
她跟他说,他太年轻了。是“老牛吃嫩草”。
现在,一头更大、更老的“牛”,把他给吃了。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牛。那是县委书记。
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她肚子里翻搅。
不是后悔。
也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一种世界突然颠倒过来的感觉。
她提起水桶,水晃了出来,打湿了她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