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霞还是小学的校长,她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孙大成把那件让他心口发堵的事,埋得很深很深。
他再也没去过县城。
他没见过林曼依,也没见过黄四郎。
那两个人,连同那个名字,都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禁忌。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文致远。
文致远在那件事之后不久,就被调到了邻县的公社。
他们没有告别。
只是在一次全县干部大会上,远远地看到了彼此。
文致远比以前更瘦了,背也更驼了,两鬓添了许多白发。
他看到了孙大成,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大成的心,又被那根冰凉的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有些东西,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村子里,也有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孙大成。
是二狗子。
这几年,村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二狗子却还是老样子。
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住的还是那间快要塌了的土坯房。
他看着孙大成家换了新瓦。
看着王玉霞穿着干净的布拉吉去学校。
看着孙月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出门。
他心里的恨,就像潮湿角落里的霉菌,无声无息地疯长。
他恨孙大成。
他觉得是孙大成毁了他的一切。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1966年,机会来了。
夏天,空气突然变得燥热,不是天气的那种热,是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狂热。
一夜之间,墙上,树上,电线杆上,到处都刷满了红色的标语。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村里的大喇叭,从早到晚都在播放着高亢激昂的革命歌曲和社论。
人们的眼神变了。
邻里之间,不再是和气的寒暄,而是警惕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