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雅把海葡萄籽的陶罐搬到月光下,罐里的水泛着银辉,籽儿们在水底轻轻晃,像在点头应和。“等它们在竹溪村发了芽,”她轻声说,“就把种子岛的土撒在根上,让它们记着自己的来路。”
小石头早已睡熟,怀里还抱着那串没串完的贝壳。阿木给他盖了件外套,外套上沾着点棉纱和椰丝,是两种土地的味道。
他抬头望向星空,指南星依旧亮得很,旁边的北斗星也隐约可见,像两颗隔着万里的眼睛,在互相望着。阿木忽然明白,所谓的远方,从来不是尽头,是用来让念想扎根、让牵挂流动的地方。就像这洋流里的信笺,漂得越远,根就扎得越深。
海风带着竹筒的气息掠过船帆,棉叶图案在风里舒展,像片正在生长的叶。阿木知道,等他们回到竹溪村,林老爹会收到信,二丫会拿到贝壳,而海葡萄籽会在棉田边发芽——到那时,南洋的椰香和竹溪的棉甜,就真的在风里遇着了。
船过黑风口时,已是初秋。风里没了冰碴的冷,反倒带着点熟秋的暖,吹得“棉海号”的棉叶帆鼓鼓的,像揣了满船的阳光。
古丽雅正坐在甲板上翻晒海葡萄籽,罐里的籽儿已冒出半寸长的白芽,嫩得像能掐出水。“再晒两天,就能凑够四十九天了,”她用指尖碰碰芽尖,“到了竹溪村,正好赶上秋播的尾巴。”
小石头趴在船舷边数过往的海鸟,忽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喊:“是灯塔!是咱们村的灯塔!”
阿木抬头望去,果然见雾蒙蒙的海面上,有束熟悉的光在闪烁,像颗固执的星,穿透了薄雾。他心里一紧,赶紧调整帆绳,“棉海号”像认出了家的孩子,在浪里加快了速度。
近了才发现,灯塔下的码头上站满了人。林老爹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衣角被风吹得猎猎响;张婶挎着竹篮,里面想必是刚蒸好的馒头;还有二丫,扎着两个小辫,踮着脚往海里望,手里举着个新做的布偶——竟是照着小石头的样子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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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啦!”小石头扯着嗓子喊,声音被海风送出去,码头上立刻响起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