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赌赢了

最廉价的那种。

姜晚愣住了。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对上的,是李卫东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怜悯。

“拿着。”

他开口,两个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情绪。

小主,

姜晚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试探?

“我让你拿着!”

李卫东的呵斥,带着明显的不耐。

姜晚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那双沾满了黑灰和污垢的手,颤抖着,从他的手心,捏起了那颗糖。

糖纸,有些发软,带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却让她感觉,比锅炉里的残火,还要烫人。

“滚。”

李卫东收回手,插回了口袋。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外界的唯一通路,不再看她一眼。

“别再让我看见你。”

姜晚的大脑,依然处于宕机状态。

她只是机械地,攥紧了那颗糖,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小的检修口,狼狈地爬了出来。

冷。

刺骨的冷。

当她完全暴露在寒风中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再回头去看李卫东和那个年轻保安一眼。

她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用尽劫后余生的所有力气,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身后,年轻保安终于忍不住了。

“队长,就这么让她走了?这事儿明显有古怪啊!那锅炉里的东西……”

“你懂什么。”

李卫东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李卫东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轮廓,“把锅炉房的门用电焊焊死,检修口也给我堵上。以后,这里列为禁区,任何人不准靠近。”

年轻保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卫东那不容置喙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队长。”

李卫东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姜晚消失的方向,一口一口地,抽着那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和自己女儿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个瞬间,诡异地重合在一起的眼睛。

纯粹的,动物一样的,求生的恐惧。

他掐灭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了碾。

“黑五乙的崽子……”

他低声地,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无边的黑夜说。

“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

另一边。

姜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阴暗的角落。

那是一间废弃的工具房,只有不到五平米,里面堆满了杂物,只留下一块勉强可以躺下的空地。

一张破木板,就是她的床。

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外面所有的寒冷和危险隔绝。

姜晚的整个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顺着门板,软软地滑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濒死的鱼。

【宿主,心率172,肾上腺素水平急剧下降。判定:脱离直接致命威胁,身体进入应激后疲劳期。】

一个毫无感情的,纯粹由数据构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闭嘴。”

姜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只是在进行必要的生理数据播报,以便于你更好地了解自身状况。】

“我让你闭嘴。”

姜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颤抖。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

姜晚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直到四肢的冰冷,被血液重新温暖。

她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黑暗中,她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之前的恐惧,卑微,绝望,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摊开手。

那颗被她攥得滚烫的橘子糖,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