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没理会身后两双眼睛。她就着这点火光,盯住元件中央那粒微芒四周的纹路。
第一眼看不清。她把火柴再压低些,指尖被烤得发烫也没缩。纹路一道浮出来:从中心的发信粒往外散,三条主线,绕了两圈,最后收进边角一个豆大的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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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的供能不在中心,在角上那点。中心只管发,角上那点管喂。掐中心,它顶多哑一息,缓过来照旧亮;掐角上,断了喂的,它才真死。
一百多年没变。她见过太多回这种偷懒的设计——工程师图省事,把命门搁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自以为没人找得着。
“爹。”她声音压得极低,火柴的光在她睫毛上抖,“你那半盒火柴,给我留着。这根,快烧到头了。”
林建国“哦”了一声,手又开始摸兜。
老张头凑过来,伸长脖子看那片银灰的鬼东西,喉咙里咕哝:“就这么个小芝麻粒……能招来山那头的玩意儿?”
“嗯。”
“那你掐了它,山那头的,是走,还是……更急着过来?”
姜晚捏火柴的手停了一下。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老头活得久,糊涂归糊涂,关键处却拎得清。
她没立刻答。火柴的红头已经快爬到指节,最后那点光里,山脊那道蓝,又往左挪了一寸。
一道,两道,三道。
电路。哪怕是22世纪的清道夫,核心元件的供电也得走线。线断,信号就停。
她吹熄火柴,把那截烧黑的木梗当成了拨子,顺着一道极细的纹路,稳稳地一挑。
“啪。”
一声轻响。
那粒幽蓝微芒,灭了。
土洞里,瞬间暗下来。
姜晚没动。她屏住呼吸,听。
洞外那声“嗡”——
停了。
不是变小,是干脆利落地断了。山脊那道蓝点,也跟着熄了。
老张头愣地看着她,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修锁的、修表的、修收音机的,手最巧的也得拿着工具捣鼓半天。可这丫头,就着一根火柴梗,在那堆能吃人的怪铁里挑了一下,天上那东西就不响了。
“你……”老张头的舌头打了结,半天没接上下文。他想问的话太多,挤在一块儿,谁也出不来。
姜晚把烧黑的火柴梗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瞎挑的。”她说。
老张头噎住。他盯着她那张被火光烤得发红的脸,想从里头找出点别的意思来。可这丫头神色平常,跟刚才挑断的不是什么天外来的怪铁,而是灶膛里一根没烧透的柴。
“瞎……瞎挑的?”他嗓子发干,“那要是挑错了呢?”
“那就再挑一根。”她拍了拍兜里那半盒火柴,“爹给我留着的,够。”
林建国在旁边没吭声,可他听见自家闺女这话,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从小到大,这丫头闷,话少,下乡两年回来更是话少。他没想到,她蹲在这么个吃人的东西跟前,还能拿火柴跟老张头贫嘴。
老张头不信。他活了五十多年,啥时候见过瞎挑能挑准的。可他又找不出别的话驳。这堆铁就在跟前摆着,天上那声“嗡”是真停了,山脊那点蓝光是真灭了。事实摆这儿,比啥都横。
“你这丫头……”他末了憋出一句,“跟你娘一个样,嘴硬。”
姜晚没接。她借着仅剩的一点星光,把那块巴掌大的元件从残骸里抠了下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冰的。贴着皮肉,能感觉出那点凉。
“走吧。”她站起身,膝盖跪麻了,缓了一下才稳住,“这地方不能久待。”
“走?往哪走?”老张头慌了,“这玩意儿不响了,咱不就……”
“它不响了,不代表它就完了。”姜晚往山脊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山那头的东西,刚才是顺着光找路。现在路断了,它得换法子。”
林建国和老张头对视一眼,谁也没敢问那是个什么法子。
姜晚先一步往坡下走。怀里那块元件贴着心口,凉意一点渗进来。她脑子里还是空的,星火没动静。
可她知道,这才刚开头。
老张头不信。瞎挑能挑得这么准?他后脊梁那股凉气,这会儿又窜上来了——只是这回,凉气里头掺了点别的。
是敬。
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敬。这丫头身上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深得像口枯井,你往里扔块石头,半天听不见底。
林建国扶着洞壁站起来,腿还软。他望着自己闺女蹲在那堆铁残骸前的背影,忽然想起苏梅。
他媳妇当年在化学系讲课,也是这么个架势。手稳,心狠,认准一个理就往里钻,旁人插不上话。
晚丫头这股劲,随她妈。
可苏梅没有这种本事。苏梅会算化学方程式,不会就着火柴梗把天上的东西治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