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孤城新生

而远处,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摩擦与压抑的呻吟,正快速向着箭楼方向靠近。其中,一个格外沉重、仿佛每一步都用尽全力的脚步声,让沈清辞的心脏,随着那节奏,疯狂地跳动起来。

赵霆带着浑身浴血、伤亡过半的接应队伍,几乎是撞进了东门箭楼下的临时伤员区。他们抬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萧景珩,以及另外七八名重伤的明军死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混杂着疲惫、悲怆,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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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世子爷救回来了!” 赵霆一眼就看到被女眷围在中间、躺在简易担架上的沈清辞,以及她臂弯中那个小小的襁褓,先是一愣,随即虎目瞬间通红。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幸不辱命!世子爷他……”

“快!军医!看看世子爷!” 丁嬷嬷急道。

随行的军医早已扑到萧景珩身边。当剪开那被血浸透、几乎与皮肉粘在一起的破烂征衣时,饶是见惯生死的老军医,也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起来。

肋下的伤口彻底崩裂,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散发着淡淡的、与“浪爪”伤口相似的甜腥腐败气息,显然是被“毒涎”骨笛的毒力所侵。肩头被“毒蝎武士”骨刀所伤的伤口更是乌黑肿胀,毒素已蔓延至半条手臂。身上其他大小伤口不下十余处,失血过多,面色金纸,气若游丝。最严重的是内腑,似乎受过剧烈震荡,且有某种阴寒能量残留的迹象,脉象紊乱微弱,时有时无。

“毒入脏腑,失血过多,内息紊乱,还有……一股极阴寒的邪气盘踞……” 军医声音发颤,快速清理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但收效甚微。萧景珩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将军!将军您醒醒!” 周擎扑在萧景珩身边,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周围还能动的将士,也纷纷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或许是冥冥中的牵引,沈清辞臂弯中,那个刚刚诞生、本该沉睡的婴儿,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响亮的啼哭。不同于之前的微弱,这次哭声格外清亮,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而几乎在婴儿啼哭响起的同时,沈清辞一直紧握在左手的半枚玉佩,再次散发出柔和而温润的光晕,不再是之前一闪而逝的微光,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亮着,如同黑夜中的暖玉。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昏迷中的萧景珩,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腰间原本挂着断刃(已毁)的位置,那空荡荡的革带上,沾染的一点暗红色“污秽”血迹(来自“毒涎”爆裂的手臂),竟在玉佩光晕和婴儿啼哭声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萧景珩肋下和肩头那青黑色的伤口边缘,蔓延的毒色似乎停滞了,甚至……微微回缩了一丝。他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依旧危在旦夕,但那股死寂的灰败气息,似乎被注入了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连经验最丰富的军医也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丁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沈清辞臂弯中啼哭的婴儿,又看向她手中发光的玉佩,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颤声道:“是……是小公子!是玉佩!苍天有眼!祖宗显灵!小公子带着祥瑞降世,庇佑父母啊!”

赵霆等人也反应过来,看向那啼哭婴儿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希冀。难道这孩子的诞生,真的带来了转机?

沈清辞在昏迷中,仿佛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泪水依旧无声流淌,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外面激烈的战况,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海滩上,登陆的荷兰军队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重新在军官的弹压下稳住了阵脚。虽然“信风”号上发生的恐怖爆炸和疑似“海怪”的袭击让他们心惊胆战,后援也因舰队混乱而迟滞,但第一批上岸的数百名士兵依旧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看到寨墙上的守军因为主将昏迷、夫人产子、兵力捉襟见肘而显露出的颓势,再次鼓噪着,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

尤其是那艘发生内爆的“信风”号,燃烧着缓缓下沉,其上的混乱与恐怖似乎并未蔓延到其他战舰。“金鹿”号和另一艘巡航舰在最初的惊骇后,已重新调整,炮火再次响起,虽然不如之前密集,但威胁依旧巨大。

李铁头浑身是伤,左臂已彻底无法抬起,只能靠右手挥刀指挥。他看着如潮水般再次涌上的荷兰士兵,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志。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弟兄们!世子爷回来了!夫人和小公子也平安!咱们没什么遗憾了!多杀一个红毛鬼,到了下面,也他娘的光荣!跟老子杀——!” 李铁头嘶声狂吼,就要带头跳下寨墙,做最后的反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新杭”东门即将被血洗的时刻——

异变,再次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