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余烬复燃.

他们刚刚爬上岩脊,那毁灭性的、混合了海水、泥沙、巨石、破碎林木以及无数海中巨兽残肢的滔天浊浪,便轰然撞入了“毒蝎谷”!祭坛瞬间被吞没,西番人、“鬼面”战士、“毒傀”……一切在谷地低洼处的东西,都在那恐怖的冲击下化为齑粉!浊浪去势不减,狠狠拍击在山壁上,溅起数百丈高的惨白水沫,整个山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冲刷、蹂躏!

赵霆等人死死抱住岩脊上凸起的岩石,才没被狂风和溅射的水流卷走。他们惊恐地看着下方瞬间化为泽国、又迅速在巨力下被撕裂、掏空的谷地,看着那污浊的、充满毁灭力量的潮水在谷中反复激荡、然后似乎受到某种无形的、更加宏大的力量(或许是“沸血池”被毁后地脉的某种反噬,或是深海存在怒火的余波)牵引,开始裹挟着谷中的一切污秽与残骸,向着更深的西南方向(似乎是“毒蝎谷”连通其他山谷或地下河的通道)汹涌退去……

当那恐怖的潮声与震动渐渐平息,只剩下山谷中回荡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和无数细流奔涌的哗啦声时,天色已近黄昏。幸存的敢死队员们瘫在岩脊上,一个个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海水还是血水。他们望向下方,曾经的“沸血池”和邪恶祭坛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个被扩大了数倍、布满黑色淤泥、碎石和断木的、狼藉不堪的巨大坑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被海水稀释后依然刺鼻的、混合了硫磺、血腥、腐败与海腥的怪异气味。

“黑齿”等降卒望着彻底消失的、曾经代表着“鬼面”部落一处重要秘密和力量的“沸血池”,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他们知道,无论“毒牙”酋长是否还活着,“鬼面”部落经此一劫,实力必将大损,内部格局也将彻底改写。

赵霆数了数身边的人,来时三十人,如今算上自己和两名降卒,只剩下十一人,且人人重伤。他肋下被“毒傀”的爪风扫过,皮开肉绽,隐隐发黑。但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挣扎着站起身,望向“新杭”的方向。

夫人……我们做到了。祭坛毁了,“毒蝎谷”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代价……

他不敢想营地现在如何,夫人和世子爷是否安好。他只知道,必须立刻回去。

“还能动的,互相搀扶,走!回‘新杭’!” 赵霆嘶哑地下令,声音充满了疲惫,却也带着一丝绝境逢生的、沉甸甸的释然。

“新杭”营地,黄昏。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剧烈地动与恐怖潮声终于渐渐平息。当人们从惊恐中稍稍回神,从掩体或地上爬起,看到的是一副如同末世又似新生的奇异景象。

海岸线向外推进了数十丈,原本的沙滩、码头、部分沿海工事,甚至那艘半沉的荷兰船残骸,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漉漉的、覆盖着新鲜海泥、珊瑚碎片和许多前所未见海洋生物(有些还活着,大部分已死)的、崭新的滩涂。海水异常浑浊,泛着诡异的灰黑色,但正在快速退去,显露出被彻底“清洗”过一遍的海岸。

营地本身,靠近海岸的部分损毁更严重,但核心区域因为地势稍高,加之昨夜紧急加固,反而损失相对较小。最令人心悸的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烦躁的、仿佛被恶意“注视”的感觉,淡去了许多。虽然海风依旧带着凉意和腥气,但不再有那种直刺灵魂的、古老而愤怒的“回响”。

更重要的是,西北方向,“毒蝎谷”所在的山林上空,那终年不散的、淡黄色的毒瘴,似乎也稀薄、溃散了大半。甚至隐约可见,那片区域上空的云层,都透出了一种久违的、相对清澈的天光。

难道……深海中的恐怖存在,真的被引走,去攻击“毒蝎谷”了?而且听那动静,攻击的猛烈程度超乎想象!夫人的计划……成功了?

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弥漫在营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更加深重的忧虑。就算“毒蝎谷”的威胁暂时解除,营地现在的惨状,世子爷和夫人的情况,还有那莫测的海洋……

就在这时,内营石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丁嬷嬷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在干净(相对而言)布帛中的襁褓,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悲伤、欣慰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的光芒。她走到焦急等候在屋外的赵霆(他刚刚带人拼死赶回)、周沧(也已返回,脸色古怪,似乎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李铁头(被搀扶着)等人面前,将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展示给他们看。

孩子似乎刚刚吃饱,在沉睡,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最奇异的是,在他眉心正中,竟有一个极其淡的、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色的、仿佛简化星辰般的淡淡印记,正随着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地明灭着,与屋内隐约透出的、另一种温润的微光(玉佩?)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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