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辣椒园里的麦子全收了之后,崔宥甫竟然能下地出门走走了,看得十里惊奇不已。其实,要不是崔宥甫中毒太深太久,药效早就发挥来了,不说一天清醒,两天下地,三天活蹦乱跳,那也差不离。
没办法,药劲儿得先修复崔宥甫体内被损坏的免疫系统,这一修复就修了七八天。
当然,是药总有点副作用。这毒退散的副作用就是:人容易饿。习惯锦衣玉食的崔宥甫,这会儿什么都不挑了,什么萝卜炖鸡,烤麦子,清蒸河鱼,烧野味,那是有什么吃什么,见什么吃什么。
就连陶七海的小白兔奶糖,也是剥了就吃,剥了就吃,芸宝都担心他那牙还能好得了好不了。
崔宥甫走出小院,举目看着这小小的山坳,只觉得心旷神怡,恍若世外桃源,心下就很喜欢。小院的右边,在他昏睡的日子里,又建了两座房子,是给那些把媳妇接过来的庄仆的,不是很大,有正屋,堂屋,厨房和柴房。这两家媳妇,主要的工作就是做饭和浆洗,要是忙不过来,也会搭把手做地里的活儿。
此时,那八九十亩的地已经收割完毕,三头牛拉着曲辕犁,一趟趟地来回,后面跟着举着锄头敲泥块的庄仆。
崔宥甫打眼就看到了那些曲辕犁,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犁啊,为了它,遭老罪了!
这事,还得从数月前的长安说起。
那时,进士科放榜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尽——崔宥甫拔得头筹、高中第一的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在长安城的街巷坊市间掀起不小的轰动。按例,新科进士需参加吏部铨选,这考试更似一场综合考量的“面试”,考官要逐一核验学子的“身、言、书、判”:身形相貌是否端正、言谈应对是否得体、书法字迹是否工整、判案文书是否通达。而崔宥甫再度展露锋芒,以吏部铨选第一的佳绩顺利过关,一时更成了京中士人热议的才俊。
原本,皇帝已属意将他安置在翰林院,那是无数文人趋之若鹜的清要之地,既能常伴君侧,又可一展文才,前途不可限量。可当皇帝召他入宫详谈,欲亲口嘱托之时,崔宥甫却递上了一份出人意料的请求——他不愿留京,反而恳请外放,去往地方任职。
皇帝先是错愕,继而怒火暗生。谁不知,朝堂之上,世家大族与皇权的角力暗流涌动?他不禁疑心:这莫非又是那些大姓世家的伎俩?借着一个新晋进士,故作清高拒不受命,实则是变相嘲讽李氏皇权、试探朝堂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