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拖雷带着两个随从走进帐篷。他换下了白日的盛装,穿着普通的皮袍,脸上挂着一种刻意挤出来的、略显尴尬的笑容。见到帐内除了阿尔斯楞、林晚、谢景珩,还有苏和与其木格,他明显愣了一下,笑容更僵了。
“阿尔斯楞头人,执政官夫人,谢大都督,还有苏和头人,其木格头人……”拖雷一一见礼,姿态放得很低,“深夜打扰,实在冒昧。”
“拖雷头人不必多礼,请坐。”阿尔斯楞不咸不淡地指了指旁边的毡垫,“不知头人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拖雷坐下,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白日里……在下言语冒犯,冲撞了执政官夫人和谢大都督,实在……实在是听了些谣言,心中不安,才口不择言。回去后仔细思量,又听闻了黑石岭那等骇人听闻之事,方知自己愚钝,险些被小人蒙蔽。”
他抬眼看了看林晚和谢景珩,继续道:“执政官夫人胸怀广阔,不计前嫌,令在下惭愧。今日盟誓之诚,互市之利,在下也听得分明。我灰熊部虽不如白鹿部强盛,但也有数百勇士,数千牛羊。若……若新稷与白鹿部不弃,我灰熊部也愿……愿与诸位交好,互通有无。”
这是……服软了?还想搭上互市的便车?
帐内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拖雷转变如此之快,难以尽信。但若能争取到灰熊部,哪怕只是表面中立或有限合作,对孤立苍狼部、稳定西线局势确有好处。
林晚微笑开口:“拖雷头人言重了。新稷愿与所有友善部落共谋发展。互通有无,自是好事。只是……”她话锋微转,目光清澈地看着拖雷,“结交通商,贵在诚信长久。新稷的货物,品质价格皆有保证;我们也希望,合作伙伴提供的马匹牛羊,亦是健壮优良,交易公平,不生事端。”
这是委婉的提醒和条件:想合作可以,但要守规矩,别搞小动作。
拖雷连忙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灰熊部定以诚相待!”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其实……在下此来,除了致歉和表达交好之意外,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头人但说无妨。”阿尔斯楞道。
拖雷看了看帐外,声音压得更低:“白日大会后,我部下一个曾在苍狼部做过生意的族人偷偷告诉我,大约半月前,他在苍狼部王庭附近,看到过几辆很奇怪的马车,遮得严严实实,由一些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人押送,直接进了乌洛的大帐。我那族人好奇,躲在远处偷看,隐约听见车里传来……很轻微的、像是铁器碰撞和……某种东西呻吟的声音。后来那些马车从后门离开,往西北方向去了,像是……黑石岭那边。”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惧色:“我那族人当时没敢声张,直到今日听了黑石岭的事,才觉得不对劲,偷偷告诉了我。我想着……这事或许对诸位有用。”
奇怪的马车?金属面具人?呻吟声?西北黑石岭方向?
这与石锋的发现完全吻合!很可能是天机阁向苍狼部运送“材料”或“产品”!
“你那族人可看清马车具体形制?押送者有多少人?”谢景珩追问。
“他说马车比寻常货车高大,车轮很宽,像是载重物。押送的有八个人,都穿黑袍,戴半脸金属面具,走路……有点僵硬。对了,他还说,那些马……眼睛在夜里好像会发出很淡的绿光,不像活马。”拖雷回忆着,自己脸上也露出惊疑。
非活马?林晚立刻联想到死亡之海外围那些“假马”车队的诱饵。看来,天机阁确实在利用某种机械或改造生物进行运输。
“此事非常重要,多谢拖雷头人告知。”林晚郑重道,“还请头人回去后,嘱咐那位族人,此事切勿再对他人提起,以免引来祸端。”
拖雷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又寒暄几句,拖雷识趣地告辞离去。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