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帐暖融心事,粥香慰旧痕

赵福金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外的更鼓声都敲了四下,她才慢慢靠回易枫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我懂了。”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哪怕你要背负骂名,哪怕前路再难,我都陪着你。”

易枫的心猛地一震,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眼眶有些发热。他抬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有力:“等我平定了沧州的战事,等我集齐了足够的力量,定会给你,给天下百姓,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昏君的天下。”

帐外的夜风还在呼啸,卷着远处的篝火声,帐内的烛火却越燃越亮。两人相拥着坐在床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却仿佛已经将彼此的心意,都融进了这寂静的夜色里——北宋的灭亡已成定局,但未来的路,他们会一起走下去,哪怕要踏过荆棘,越过火海,也绝不会回头。

沧州营的更鼓敲过四下时,易枫帐内的烛火已弱了大半,只剩一点昏黄的光,勉强映着帐中相拥的身影。赵福金靠在易枫肩头,方才因“篡宋”二字而起的颤抖早已平复,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只是攥着易枫衣襟的手,仍未松半分——像是怕这帐内的暖意、身边人的温度,都是乱世里一场易碎的梦。

易枫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许是方才哽咽时未散的痕迹。他轻轻抬手,将她颊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檐角栖息的夜鸟。怀里的人似有察觉,往他怀中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易枫的嘴角不自觉弯起,缓缓将她打横抱起,小心地放到铺着厚褥的床榻上。

他替赵福金褪去脚上的软靴,又将她散乱的寝衣领口理好,才转身吹灭了案上的烛火。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帐帘缝隙漏进的一点月光,勉强勾勒出床榻的轮廓。易枫轻手轻脚地躺到赵福金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臂弯中,另一只手则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连被边都仔细压了压,生怕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冻着了她。

鼻尖萦绕着赵福金发间的皂角香,怀里是她温热的体温,易枫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低头,在赵福金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他未说出口的珍视与承诺。“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怀中的人似乎听懂了,睫毛轻轻颤了颤,便彻底没了动静,只剩均匀的呼吸声,与帐外的风声、远处的篝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乱世军营里最安稳的催眠曲。易枫闭上眼睛,将下巴抵在赵福金的发顶,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的重量,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很快便坠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军营另一侧的偏帐内,却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张奈何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进帐中,碗里盛着刚熬好的八宝粥,热气氤氲,带着红豆、莲子与糯米混合的甜香,在微凉的帐内弥漫开来。

帐内的赵玉盘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方素帕,却没心思绣活,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长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上,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在上京城时,完颜宗磐醉酒后,用刀背划下的印记,也是她此生都难以磨灭的噩梦。

“赵姑娘,”张奈何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他站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刚熬好的八宝粥,你尝尝?我多放了些莲子,能安神。”

赵玉盘回过神,转头看向张奈何。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军袍,腰间别着那柄曾斩杀完颜宗磐的长刀,刀鞘上的血迹早已洗去,却仍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武将的凶戾,只带着几分温和,连端着碗的手都格外稳,生怕粥洒出来烫到她。

“多谢张将军。”赵玉盘站起身,声音有些轻,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底气。她走到张奈何面前,双手接过那碗八宝粥,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张奈何见她接了粥,便往后退了一步,站回原处,目光落在帐角的油灯上,没有再看她——自上京城救回赵玉盘后,他便一直这般待她,恭敬、尊重,从不多看一眼,更无半句逾矩的话。他知道她曾遭受的屈辱,知道她是大宋的长公主,更知道自己身为易军第三将,该守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