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似乎又断了。辛弃疾有些失望,但仍将这一段记在心里。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收拾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这册杂记的最后一页空白处。那里有后人用另一种墨色稍新的笔迹,添注了几行小字,似是阅读者的批注。字迹清秀,内容却让辛弃疾心头一跳:
“按:彦倓公所记司天监残档,后部分转入行在秘书省。闻内中有《开元占经》辑补稿数卷,间夹星野图说残页,有‘洛阳分野,上应紫微垣辅星,地脉结于伊阙’等语,不知何解。又闻靖康前,道君皇帝曾密遣中使赴西京(洛阳)勘验地气,或与此有关?姑存疑。——添注者未署名,看笔迹墨色,似是十余年前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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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紫微垣辅星!伊阙(龙门)!辛弃疾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之前铁牌锈痕指向西方、可能与“山河印”相关的线索。难道山河社稷印,不在汴京,而是被秘密安置在了西京洛阳的某处,比如伊阙(龙门)附近?道君皇帝(徽宗)曾派人去勘验地气,是否就是为了安放或启用此印?司天监的星野图说,将洛阳伊阙与紫微垣辅星对应,这在天象地理学中,往往意味着极其重要的“地窍”或“镇物”所在!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辨认那添注的笔迹,墨色确实比正文旧墨要新,但也有了些年头。添注者显然对星象地理也有兴趣,且能接触到秘书省的资料,身份可能是不太起眼的文书或低级官员。可惜未留名。
辛弃疾小心翼翼地将这本杂记合上,记下了它的编号和大概位置。他决定明日再来,看看同一批残档中,是否还有其他相关记载。
离开架阁库时,天色已近黄昏。回到小院,陈亮正与一位面生的青袍文吏在院中石桌边低声交谈。见辛弃疾回来,那文吏起身拱手,态度客气:“辛宣赞,在下行辕粮料院主事朱焕。冒昧来访,是因王刚统制自泗州来文,提及一批军械补充事宜,涉及辛宣赞旧部所需,有些细节需向宣赞核实。”
辛弃疾还礼:“朱主事客气,请里面说话。”
三人进屋落座。朱焕约莫四十许人,面容端正,言谈有条不紊。他取出文书,与辛弃疾逐一核对弩箭规格、皮甲数量、马匹草料等事项,态度专业,并无敷衍。公事谈毕,朱焕并未立刻告辞,略作沉吟,道:“辛宣赞初来行辕,诸事繁杂,若有不明之处,焕或可略尽绵薄。近日行辕内外,人员往来颇频,宣赞还需……留意门户。”他这话说得含蓄,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辛弃疾心中明了,这位朱主事或许便是陈亮日前提及的“为人朴直”者之一,可能也察觉到了行辕内的一些不寻常气氛。“多谢朱主事提点。弃疾自当谨慎。”
朱焕点点头,又寒暄两句,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