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月隐星稀。城东五十里外的青龙码头,废弃多年,早已荒草丛生,残破的栈桥如同巨兽的骸骨,歪歪斜斜地探入漆黑的海面。夜风掠过空旷的滩涂和锈蚀的船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陆沉舟一行四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码头外围的阴影里。他们皆身着深色便装,陆沉舟和苏婉儿外罩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沐晓月与蓝小蝶则是一身利于行动的夜行衣。
陆沉舟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死寂的码头。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木头腐朽的气息,看似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隐藏着不止一道审视的目光。沐晓月在他身侧微微点头,示意她也察觉到了至少三处暗哨。
“按计划行事。”陆沉舟低声道,从怀中取出那块北海铁牌,握在手中,率先迈步走向那截最长的、看似随时会坍塌的主栈桥。苏婉儿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沐晓月与蓝小蝶则落后数步,一左一右,隐隐形成护卫之势。
就在陆沉舟踏上栈桥吱呀作响的木板的瞬间,侧前方一堆废弃的渔网猛地一动,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路中间。那人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悍,手中拎着一把沉重的鱼叉,声音如同破锣:
“站住!干什么的?”
陆沉舟停下脚步,神色不变,只是将手中的铁牌亮了一下,并未言语。
刀疤巨汉眯着眼,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了一下铁牌上的海浪触手纹路,又狐疑地看了看陆沉舟和他身后的三人,尤其是目光在沐晓月腰间的短刃和蓝小蝶那过于灵动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生面孔啊……”巨汉嘟囔了一句,语气依旧不善,“规矩懂不懂?只认牌,不认人!但带了生人,得加钱!”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陆沉舟早有所料,从袖中滑出一小锭足色的雪花银,约莫十两,抛了过去。这是苏婉儿提前准备好的“买路财”。
巨汉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侧身让开道路,用鱼叉指向栈桥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往前走,到尽头,自有人接引。记住,在里面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惹了不该惹的人,沉海里喂鱼可没人管!”
陆沉舟微微颔首,带着三人继续前行。栈桥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海风更大了些,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