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的名字在第一位。
“哭什么!”郑匠头不知何时来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声音却发颤,“给咱匠营长脸了!快去谢陈夫子!”
郑小七抹了把脸,挤到院门前,朝着里面深深一躬。
榜上继续念:“张承……李墨……王实……”
每念一个,就有人欢呼或叹息。十个名字里,有四个是寒门或匠人子弟,三个是小吏出身,只有三个是正经读书人。最让人意外的是最后一名——周寡妇的儿子,周安,才十五岁。
周寡妇今天也来了,她是从织造坊请假来的。听到儿子名字时,她腿一软,险些摔倒,被旁边人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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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我儿考上了?”她喃喃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个月前,她还靠救济粮过活。现在,她织布养家,儿子考上文吏——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书佐”,但那是官身啊!从此吃官粮,领俸禄,再不是贱民了。
“娘!”周安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兴奋得发红,“我考上了!我能去刑曹做事了!”
周寡妇抱着儿子,哭得说不出话。
而那几个落榜的儒衫士子,脸色铁青。其中一个忍不住愤愤道:“荒唐!让匠人之子、寡妇之子与吾等同列,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郑小七转过身,看着他,忽然开口:“这位先生,敢问榜上第三题‘某户有田五亩三分,亩产粟二石一斗,该户该纳赋多少’,您答对了吗?”
那士子一愣,脸涨红:“我……我答的是‘赋税之事,当以仁义为本,岂可锱铢必较’……”
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郑小七不再说话,转身走了。他要去刑曹报到——今天下午就开始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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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民府正堂。
鲁肃面前摆着两份名单:学曹的文吏录取名单,军府的武考晋升名单。他正在核对这些人的档案、家世、过往表现。
庞统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新修订的《功绩考课法》细则。
“文吏考四样:钱粮增产、案件清结、公文无误、民无怨言。”庞统指着竹简,“每季一核,分三等:上等擢升,中等留任,下等黜退。连续两季下等者,革职。”
鲁肃点头:“那武将呢?”
“武将考三样:士卒减损、战功实绩、训练成效。”庞统翻到下一页,“同样每季一核。但战功可抵减损——若一场仗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算中等;杀敌一千,自损一百,算上等;杀敌一千,自损五百……就算有功,也要降等。”
鲁肃皱眉:“这会不会……太苛?战场瞬息万变,有时伤亡难免。”
“所以加了‘训练成效’这一项。”庞统解释,“平时练兵扎实,战时伤亡就少。若平时懈怠,战时用人命填,就算赢了,主将也要担责。”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
是张蕴带着七八个世族家主来了。老人穿着厚重的裘袍,拄着拐杖,但步履稳健,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鲁长史。”张蕴站在堂前,也不行礼,直接开口,“老臣听说,今日学曹取士,录了匠人之子、寡妇之子,却将多位饱读诗书的士子黜落。可有此事?”
鲁肃起身,拱手:“确有此事。按考功之法,择优录取。”
“优?”张蕴冷笑,“匠人之子,摸惯了锛凿斧锯的手,也能握笔杆子?寡妇之子,门第不清,也能登堂入室?鲁长史,你这‘优’的标准,老臣实在看不懂。”
他身后的世族家主纷纷附和:
“是啊!这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