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云抬头,见是卡布,连忙起身:“将军。”
“坐。”卡布在他身边坐下,也掬起一捧河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些。
“你杀了秃发乌孤。”卡布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铁云沉默片刻,点头:“是。”
“感觉如何?”
铁云擦刀的动作顿了顿,看向河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张沧桑的脸,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和秃发乌孤那道疤在同一个位置,只是方向相反。
“他……是个勇士。”铁云最终说,“最后一刻,他直面死亡,没有求饶。我敬他是条汉子。”
“但你还是杀了他。”
“是。”铁云的声音硬了起来,“因为他是敌人。他活着,会杀更多我们的兄弟,更多像赵老四那样的百姓。所以他必须死。”
卡布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年的老部下,点点头:“你说得对。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生死。但我们得记住,我们杀的不是野兽,是人。和我们一样,会痛,会怕,会想家的人。”
铁云沉默,用力擦着已锃亮的马刀。
“战后有什么打算?”卡布换了话题。
“打算?”铁云愣了愣,“仗还没打完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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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打完的。东线平定后,龙焱军可能要裁撤一部分,年纪大的,伤重的,都要解甲归田。”
铁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指节因常年握刀而变形:“我……不知道。除了打仗,我什么都不会。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那就留在军中。”卡布说,“龙焱军不会散,只是整编。像你这样的老兵,是军队的脊梁。可以当教官,训练新兵。”
铁云眼睛亮了亮,但随即黯淡:“我……我没读过书,不识字,怎么当教官?”
“我教你。”卡布站起身,拍拍他的肩,“从明天开始,每天学五个字。仗打完了,我要看到你能读写军报。”
铁云抬头,看着卡布,这个如父如兄的将军,喉结动了动,最终只重重“嗯”了一声。
号角声响起,是集合号。卡布回到阵地前,士兵们已列队完毕。他们换上了相对干净的军服,脸上洗去了硝烟,但眼中的血丝和疲惫掩不住。
卡布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看着下面数千张面孔。年轻的,年老的,完整的,带伤的。他们挺直脊梁,目光灼灼。
“弟兄们。”卡布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三天前,我们来到这里。三天后,我们还站在这里。而敌人,倒下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有人开始鼓掌,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如雷轰鸣。
卡布抬手,掌声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