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下一段旋律响起时,他第三次,张开了嘴。
这一次,他哼出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音节。他尝试着,跟随着那简单的钢琴旋律,断断续续地、气息不稳地、却异常清晰地,哼出了一小句连贯的、只有三四个音的旋律片段。
“啦……啦……啦……啊……”
沙哑,气弱,甚至有些破碎。
但那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回荡,穿过高质量的监听设备,清晰地传入何粥粥的耳中,也传入悄然走进观察室门口的陈院士、王启年和心理医生的耳中。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大。背景音乐变得遥远,仪器的嗡鸣消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沙哑的、挣扎的、却无比珍贵的哼鸣声,在空气中微弱地、却顽强地震颤着。
何粥粥的泪水终于决堤,她顺着玻璃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
那是目睹奇迹降临的、巨大的、近乎失语的震撼与狂喜。
第一个音符。
在经历了灵魂的粉身碎骨与肉体的脱胎换骨之后,在穿越了最深沉的黑暗与最无望的迷茫之后。
那个名为“周深”的灵魂,用它最本能、也最独特的方式——声音,向这个世界,发出了回归后的、第一声微弱的,却足以震动所有人心弦的宣告。
他找回了与那个被困在时间里的、迷失的自我,连接上的第一把钥匙。
不是记忆,不是容貌,甚至不是完整的意识。
是声音。
是独属于周深的,无论如何被扭曲、被掩埋、被伤害,都未曾真正熄灭的,灵魂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