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与手帕

七月的午后，蝉鸣声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老街。

陆清放下手中的放大镜，从旧红木柜台后站起身，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他的古董店里弥漫着檀香和陈旧纸张的气味，这种气味已经陪伴他四十年。

一个男孩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爷爷好。”男孩的声音清脆，“妈妈说您这儿回收旧东西？”

陆清点点头，指了指柜台前的高脚凳：“坐吧，带了什么来？”

男孩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展开，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手帕是素白的棉布，边缘绣着淡蓝色的竹叶，已经洗得发白，却平整干净。当最后一层手帕展开，一枚铜色徽章显露出来——红底金边，中间是一把钥匙图案。

陆清猛地吸了一口气。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副更精致的放大镜，俯身仔细观察徽章。阳光透过门上的玻璃格栅，在徽章表面跳跃。

“孩子，这徽章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外婆给我的。”男孩说，“她上周去世了。妈妈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我把觉得能卖的都拿出来试试。”

陆清的手指在徽章边缘摩挲，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划痕。他认识这枚徽章，更准确地说，他认识所有七十三把钥匙徽章的主人。

1978年，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陆清是其中之一，他们班有七十三个人，每人得到了一枚这样的纪念徽章。那是中国教育重启的象征，是知识荒原中点燃的第一批火种。

“你外婆叫什么名字？”陆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静书。”

陆清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图书馆昏黄的灯光，冬夜里共用的暖水袋，笔记本上工整的笔迹，还有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