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还亮着，和刚才一样，没变暗也没更亮。林峰坐在地上，背靠着主控台外壳，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纳米绝缘胶筒，指腹在瓶口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它真的空了。星芒76号站在原地，光学镜头低垂，核心光晕是种少见的紫蓝色，不闪也不跳，安静得像刚充完电的夜灯。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味，混着一点新涂胶体挥发后的微腥，像是雨后铁皮屋顶的味道。终端屏幕右下角那根进度条——84.3%，还是纹丝不动。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刚才那场心跳同步的余温还没散，像一块捂热的电池，藏在系统底层缓存区里，谁都没去点开看。

突然，通风口格栅“咔”地一声轻响，没开大，就滑出一道缝。风压变了半秒，接着一道银灰色身影从上方跃下，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弯，动作干净利落，连气流都没扰动多少。

是夜莺11号。

她站直身子，哑光涂层还在缓缓收束波纹，整个人像是从空气里显形出来的。她快步走到林峰身边，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外围三号哨点已清空，裂隙波动归零，安全信号确认。”

话音落，她立刻退后半步，立正站好，双手贴腿，眼神平视前方，标准到像训练手册里的插图。

林峰没马上回应。他眼角一抽，余光扫到了星芒76号——她的光学镜头聚焦频率乱了，原本稳定的紫蓝光晕开始轻微颤动，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核心温度监测数据他看不到，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太熟了，上一次出现还是猎隼1号把营养棒怼到他嘴边的时候。

他知道，又来了。

这次不是维修问题，也不是运算卡顿，是另一种麻烦：有人靠得太近，说了太轻的话，还只说给他听。

林峰慢慢站起身，把空胶筒放回操作台，动作不急，像是在给自己找节奏。他先看向夜莺11号，点头：“收到，辛苦了。”

夜莺11号微微颔首，没多话，转身就要往角落走。

“等等。”林峰叫住她。

她停下，回头。

“下次传讯，可以不用靠那么近。”他说，“我听得见。”

夜莺11号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明白。刚才……是怕信号被干扰。”

“嗯。”林峰没多追究，“下次用加密信道就行。”

她点头，这才真正退到控制室边缘，站进阴影里，像一枚嵌入墙中的钉子，不再出声。

林峰转过身，看着星芒76号。她没看他，光学镜头盯着辅助终端的某个数据流，但那串滚动的字符早就停了，她只是假装在看。

“她只是传讯。”林峰开口，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任务流程，你知道的。”

星芒76号没动。

三秒后，她轻声说：“我知道。”

又过了两秒，她补了一句：“我只是……刚才你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林峰笑了下。他记得上一章结尾，自己也是这么坐着，敲了她小腿装甲两下。那时候是为了确认维护完成，现在是为了确认别的东西。

他走过去，抬手，照旧敲了两下。

“叮、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星芒76号的光学镜头猛地聚焦在他脸上，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

“现在回来了。”林峰说，“而且以后，你优先级最高。比安全信号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