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感慨。这个男人,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总能迅速抓住问题的关键,那份从容与睿智,令人心折。
“还有件事,”苏澈想起什么,“之前你让我整理的,关于改进军营卫生、防治疫病、以及战场急救流程的册子,我初步弄好了。李将军和沈将军看了,都很感兴趣,尤其是李将军,说想在陇西军中试行。”
萧煜眼中露出赞许:“这是好事。你这些法子若能推广,不知能多救回多少将士性命。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支持,跟沈追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沈追。
“王爷,苏先生。”沈推进来,先行了礼,脸上带着一丝喜色,“王爷,刚收到消息,咱们派去草原的探子回报,贺兰鹰退回王庭后,内部不稳,几个儿子为争位闹得不可开交,几个依附的小部落也有离心迹象。短时间内,贺兰部恐怕无力南顾了!”
这无疑是个重大利好。贺兰鹰是北境最凶恶的敌人,他陷入内乱,意味着朔州乃至整个北境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机。
萧煜精神一振:“消息确凿?”
“九成把握。咱们的人混进了王庭附近的集市,亲耳听到贺兰部贵族争吵,也看到了戒严和调兵的迹象。”沈追肯定道。
“好!”萧煜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告诉李牧云,趁此机会,加强边境哨探,同时可以适当加大对乌力罕的压力,让他更老实些。朔州城防修复、军队整训,也要加快。”
“末将明白!”沈追领命,又关切地看了一眼萧煜的气色,“王爷今日气色不错,但还请切勿过于劳神。”
“本王心里有数。”萧煜点头。
沈追退下后,室内再次安静下来。阳光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看来,我们能有一段安稳日子了。”苏澈轻声道。
萧煜转头看他,夕阳为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嗯。”他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澈放在膝上的手。
苏澈微微一颤,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指尖相触,温暖传递。
“等我能走得更稳些,”萧煜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几点新绿,声音很轻,却清晰,“陪我去城墙上看看。”
不是命令,而是邀请。去看看他们共同守护下来的城池,去看看劫后余生的春天。
苏澈心中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回握住萧煜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
风雨暂歇,伤口在愈合,信任在滋长。北境的天光,似乎正一点点变得明朗。然而,无论是萧煜还是苏澈都清楚,真正的平静远未到来。
朝廷的猜忌、草原的暗流、还有他们之间那日益清晰却尚未言明的情感,都如同潜藏在水面下的冰山,等待着下一次潮汐的到来。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洒满阳光的室内,他们可以握住彼此的手,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