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焦袍未冷,商路已腥

油布刚一解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尸体特有的酸腐气息瞬间在暖帐中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的烛蜡味。

“陛下,尸体验过了。”孙青将油布在案几上摊开,露出一截烧得焦黑扭曲的断臂,皮肤如枯树皮般卷曲剥落,以及几块从尸体喉咙深处取出的碎骨,“这些人不是战死的。所有人舌骨断裂,颈部有极细且深的勒痕,创口平滑无血,是被高手用琴弦之类的利器瞬间勒死,然后才泼油焚尸灭迹。”

孙青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衣片,上面沾着些许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最要命的是这个。臣在几具尸体的衣褶深处刮下来的。臣尝了一点,舌尖瞬间发麻,带着一股涩口的苦咸味。这是提纯过的硝石粉,配比极精,而且混了蜀地特有的‘井盐霜’。”

“蜀中官营的配方?”杜预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此刻终于开口,语气森寒如刀,“这东西在蜀汉是由‘司盐校尉’专管,流出一两都要杀头。怎么会出现在河湟谷口?”

“除非有人在两头吃。”曹髦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焦黑的断臂骨,指尖感受着骨骼上残留的余温与脆感,“一边拿着大魏的铁,一边倒腾蜀汉的火药,好大的生意,好大的胆子。”

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阿史那突然站了起来,狼皮靴子在地毡上踏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到案几前,盯着那堆遗物中一块不起眼的铜牌,那是从一具胡人尸体上扒下来的。

“这是吐谷浑左帐骑兵的腰牌。”阿史那抓起铜牌,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搓去上面凝固的黑紫血污,指腹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露出一只狰狞的鹰首图案,“这是慕容寒的亲卫。陛下,大事不好。”

“讲。”

“慕容寒那老狗,这两年一直想打白狼关的主意,但他缺铁,更缺攻坚的手段。”阿史那咬着牙,咱们这关墙是夯土包砖,最怕火攻。”

曹髦面色骤沉,帐内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分。

他费尽心机才在白狼关站稳脚跟,原来敌人的刀早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皮肤。

“杜预。”曹髦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透出的风,“这条路,是谁在管?”

杜预几步跨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河湟谷口向后划出一条蜿蜒的红线,指甲在羊皮上划出一道白痕:“这是‘茶马旧道’。按理说早该废弃了,因为路险难行,这十年来兵部都没设巡检。但实际上……”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账册,纸张已被翻得起毛,那是他这些日子私下搜集的:“实际上,这条路一直没断过人气。陇西豪族阴氏,借着‘施药积德’的名义,常年有马队往返。臣查了户部的底档,阴家这三年向吐谷浑输送的‘药材’和‘漆器’数量激增了十倍。而与之对应的,陇西铁矿这三年的产量,却莫名其妙‘减产’了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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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换火油,漆器藏铁器。”曹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条在此刻正源源不断输送着死亡的血管,那鲜红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大魏的铁骨和民脂,“原来朕的大魏,不仅朝堂上有贼,这地底下的根,也烂透了。”

阴家,陇西望族,世代簪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