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从神州带到天命,从五百年前带到五百年后,把墨染香亲手递到她手中,然后转身就走,连一句解释都欠奉。

这算什么,在逗她玩吗?

似乎是看懂了李素裳眼底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怒气与困惑,奥托轻轻笑了笑。

不是那种面对镜头时恰到好处的优雅微笑,而是一种更私人的、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弧度。

他将交叠的双腿放下,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沿,走到李素裳面前,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没有藏起任何东西,只是坦诚地、平静地迎上她质问的目光。

“我知道,你可能会对我的行为感到疑惑。”

他的声音比方才在视频中更低了几分,收起了所有公开演讲时的腔调,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交代一件极为重要的后事。

“在我的夙愿达成后,奥托·阿波卡利斯之名,将彻底成为历史。而在那之前——我要确定天命已经被传到了下一位掌舵人的手中。”

他顿了顿,抬起手,将掌心轻轻按在那张他坐了五百年、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红木办公桌上。

那只手的指节修长而苍白,在深色的木纹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与一件陪伴了太久的老物件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李素裳,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她才能听懂的郑重:“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事,也是我能够安心离开的前提。”

李素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不是那种喜欢追问不休的人,江湖上讲究的是点到为止,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明白了——这家伙真的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你就这么相信德丽莎女士会愿意接任你的位置?”

她抱起双臂,眉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毫不客气的直率,“我可听说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和睦。”

“确实,因为一点事故,我和她的关系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裂痕。”

奥托没有否认,甚至连辩解都没有。

他说“小小的裂痕”时,语调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说茶杯上的一道细纹,但李素裳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那是他在被问到不想多说的问题时惯有的小动作,五百年前如此,五百年后亦然。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乖孙女。而且,我给了她一个必须来的理由。”

他将“乖孙女”三个字念得很轻,却在这三个字里藏了一种极深的、旁人不仔细听便会错过的笃定与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