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痕之种在三人掌心缓缓旋转。
银白色的光纹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每一道涟漪都映照着时间长河中无数个瞬间的碎片——战争与和平,生离与死别,王朝兴替,沧海桑田。那些画面太快、太多,如万千面镜子同时折射光芒,让人目不暇接。
焱铭、唐三、青漪三人的手交叠在种子上方,金红、水蓝、翠绿三色神力如同三条细小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注入这颗承载着时空龙族最后遗志的种子。
生命古树的梦境空间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的一炷香,相当于外界的一个时辰。但他们不敢耽搁——影烬在时间闭环中多困一秒,灵魂被时空乱流磨损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准备好了吗?”唐三的声音平静,但额头的三叉戟印记已经亮到极致。
青漪没有回答,只是将生命之力催动到最大。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发间那些细小的嫩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凋落、再生——这是生命法则的循环,也是时间法则的另一种体现。
焱铭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簇微弱如豆的本命薪火。
不够。
这点残烬之力,连支撑一次完整的时空穿越都不够,更遑论进入时间闭环后可能遭遇的战斗。
但他没有犹豫。
“开始吧。”他说。
唐三点头,另一只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水蓝色法印:“海神权能·时空之潮·溯源!”
三叉戟虚影在他身后显现,戟尖指向时痕之种。刹那间,种子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银白色的光门缓缓撕裂空气——门后是流动的、无尽的时间长河。
“定位。”唐三沉声道。
焱铭闭上眼睛,将眉心那枚属于影烬的薪火印记完全敞开。青漪的生命共鸣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印记中那缕微弱的神性联系,向时间长河的深处延伸。
找到了。
十五年前。
星罗帝国与天斗帝国交界处,寂灭岭。
那场几乎没有任何史书记载的、被武魂殿与暗影神殿联手抹去所有痕迹的……灭族之夜。
“走!”
三人同时跨入光门。
时间流速瞬间紊乱。
不是飞行,也不是空间移动,而是一种更奇异的感觉——他们如同逆流而上的三尾游鱼,在无边无际的时间长河中奋力溯游。周围是无数历史的片段:唐三看到了尚未继承昊天锤的少年唐昊,青漪看到了刚刚扎根永歌森林的年轻生命古树,焱铭看到了……
他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炽火学院对阵史莱克学院。赛场上的少年焱铭全力催动焰矢,却被唐三的蓝银草轻松缠绕。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武魂帝国的阴谋,不知道寂灭之源,不知道龙皇传承,更不知道火神九考。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骄傲的、不服输的、想要证明自己的炽火学院首席。
画面一闪而过。
下一刻,三人的脚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这里是寂灭岭。
星罗帝国西北边境一处不起眼的山谷,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山谷深处,零星散布着数十座石木结构的房屋——那是寂灭残月一族世代隐居的家园。
此刻,这些房屋大多已经化为废墟。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焱铭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山谷入口处,至少三百名黑衣刺客正在疯狂进攻。他们身着统一的夜行服,面覆黑巾,行动迅捷如鬼魅,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取要害的杀招。更可怕的是,这些刺客的配合天衣无缝,五人一组、十人一队,攻防转换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
但这不是让焱铭震惊的原因。
让他脊背发寒的是——这些刺客的武魂。
不是一种,而是至少七种不同的武魂同时出现,却都散发着同源的、阴冷腐朽的气息。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在过去几个月的每一场恶战中,他都在与这种气息对抗。
那是暗影神殿特有的虚无之力。
可是,十五年前,暗影神殿就已经存在了?就已经具备如此规模的暗杀部队了?
“不是暗影神殿。”唐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凝重无比,“你看他们的手臂。”
焱铭凝神看去。
那些黑衣刺客的右臂袖口,都绣着一枚银色的——不,那不是绣纹,而是一种烙印——一枚残缺的月亮图案。
寂灭残月。
“这是……”青漪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寂灭残月一族自己的暗杀部队。”唐三一字一句道,“屠杀他们的,不是外敌。”
“是内鬼。”
话音未落,山谷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魂力波动。
银灰色的月华冲天而起!
那是寂灭残月武魂独有的光芒,纯粹、冷冽、带着湮灭一切的决绝。月华中心,一道魁梧的身影凌空而立,手持一柄长达三米的巨型月刃,脚下两黄、两紫、五黑九个魂环全数亮起,其中第八、第九魂环深邃如渊,赫然是九十七级超级斗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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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擎苍。
寂灭残月一族第三十七任族长,影烬与影锋的父亲。
他浑身浴血,左臂齐肘而断,右胸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致命伤不下七处。但他依然站在废墟之上,用残存的右臂握着月刃,将身后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死死护住。
他的妻子——族长的妻子,一名九十二级的封号斗罗——同样浑身是伤,但她没有后退一步。她跪坐在地,将两个儿子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残存的魂力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七岁的影烬。
五岁的影锋。
焱铭看到,小影烬没有哭。他死死咬着嘴唇,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父亲浴血奋战的背影,盯着那些不断逼近的黑衣刺客,盯着那轮残月。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刻入骨髓的仇恨。
那是焱铭从未在成年影烬脸上见过的、最原始、最赤裸的愤怒。
“找到了!”唐三低声道,“影烬在那边——时间闭环的核心,就是那栋即将倒塌的主屋!”
他抬手指向山谷正中央,那座已经被火焰吞没大半的石制建筑。建筑门前,影擎苍正在与三名顶尖强者死战。
那三人——
焱铭的瞳孔再次收缩。
那是三张他认识的脸。
为首者,身穿暗紫色长袍,脸上戴着惨白色的骨质面具,面具下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正是暗影神殿大祭司!十五年前的他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还是灰白而非全白,魂力波动也只有九十四级左右,但那阴冷腐朽的气息已经成型。
大祭司左侧,是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枯瘦老者,身形佝偻如干尸,双臂却异常粗壮,十指如钩——那是尸傀儡封号斗罗年轻时的模样,还没有被改造成缝合尸怪,但已经修炼了禁忌的尸傀之术。
大祭司右侧,站着第三个人。
那人没有戴面具,面容清晰地暴露在火光中。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眉目俊朗,气质儒雅,看上去像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他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收起的折扇,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闲人。
但他的魂力波动,却让唐三和焱铭同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九十八级。
极限斗罗的门槛,他只差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