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别墅时,顾星晚被客厅的壁炉吸引了。火光跳跃着舔舐着木柴,映得墙上挂着的油画暖融融的。伊莉玛莎夫人指着一幅画说:“那是五十年前我和乔治刚买下庄园时画的,那时橄榄树还没这么高。”画里的庄园比现在更朴素,红屋顶的别墅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远处的葡萄园还只是一片小小的绿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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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果然有松露意面,伊莉玛莎夫人亲自端上桌,笑着说:“松露是今天早上从森林里采的,乔治说要配中国茶才好。”乔治先生已经泡好了碧螺春,茶叶在白瓷杯里舒展,清香混着松露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苏念安眨着眼睛对顾星晚说:“我就说老爷子的茶能派上用场吧。”
饭后,伊莉玛莎夫人带着顾星晚去看她的房间。二楼的卧室有扇巨大的落地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山坡上的橄榄林。月光透过枝叶洒在草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银。床头的玻璃瓶里插着迷迭香,香气清冽又温暖。“明天早上记得早起,”伊莉玛莎夫人指着东方的天际,“日出时阳光会把橄榄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安说你一定会喜欢。”
当房间里只剩下顾星晚一个人时,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远处沉睡的山谷。手机里弹出苏念安的消息:“明早五点去摘橄榄,穿舒服的鞋子。”她笑着回复“知道了”,抬头时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光尾坠向远方的葡萄园。
顾星晚轻轻打开画夹,在第一页画下了今晚的月亮。月光透过橄榄枝的缝隙漏下来,在纸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她想起苏念安说过,乔治夫妇年轻时曾在庄园里种下第一棵橄榄树,如今那棵树已经能结出最饱满的果实。或许就像这趟突如其来的旅程,有些相遇和等待,就像托斯卡纳的橄榄树,需要时光慢慢浇灌,才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结出最甜美的果实。
窗外的风穿过橄榄林,带来远处教堂的钟声。顾星晚合上画夹,躺在床上,迷迭香的气息裹着月光漫进梦里。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晨光,正穿过五百年的橄榄树枝桠,在画布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清晨四点半,顾星晚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唤醒。窗外的橄榄林还浸在墨蓝色的晨雾里,只有远处教堂的尖顶浮在雾霭之上,像沉在水底的银簪。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跳出苏念安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厨房有热牛奶,记得加蜂蜜。”
套上带来的亚麻衬衫和帆布裤,下楼时正撞见乔治先生往壁炉里添柴。老人披着深灰色羊毛衫,见她下来便往木勺里舀了两大勺蜂蜜:“伊莉玛莎说中国姑娘喜欢甜一些的,尝尝我们养的蜜蜂酿的蜜。”牛奶的热气混着蜂蜜的甜香漫上来,顾星晚捧着马克杯站在厨房门口,看女佣在石灶上烤面包,面包片边缘烤得金黄,裂开的纹路里嵌着细小的橄榄碎。
苏念安是踩着晨光冲进厨房的,发尾还沾着草叶:“快来!老安东尼奥已经在橄榄林等着了。”她拽着顾星晚往门外跑,露水打湿的石板路泛着水光,路边的野菊沾着晨雾,花瓣边缘凝着细小的冰晶。顾星晚被她拉着跑过玫瑰园,那些迟开的玫瑰沾着露水,红的像火,粉的像朝霞,伊莉玛莎夫人说过的“开到十月”原来不是夸张。
橄榄林里已经有了动静。穿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正举着长杆敲打枝头,墨绿色的橄榄像雨滴似的落进铺在树下的白布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老安东尼奥举着沾着露水的橄榄枝朝她们笑,他的皱纹里嵌着阳光的颜色,手里的竹篮已经装了小半篮青紫色的果实。“这是顾小姐?”他用意大利语问苏念安,得到肯定答复后,摘下颗最饱满的橄榄递过来,“尝尝,今年的比去年甜。”
顾星晚咬了一口,青涩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带着微苦的回甘。苏念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第一次吃都这样,等腌过了就好吃了。”她指着不远处一棵特别粗壮的橄榄树,树干上缠着褪色的红绸带:“那就是五百年的老祖宗,乔治先生说它结的橄榄榨的油能治百病。”顾星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棵树的枝干像盘龙似的伸向天空,树冠浓密得能遮住半片山坡,晨光穿过枝叶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