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年时光,在他这“天”的视角下,不过是几次晦明交替。
单细胞聚集成团,分化出功能,长出纤毛或鞭毛,笨拙而顽强地游动。
一些细胞聚成了更大的团体,内部开始分工,有的负责运动,有的负责消化,有的负责感知外界。
它们爬上滩涂,在潮汐间挣扎,最终有一部分将那片湿润牢牢锁在体内,彻底告别海洋,用肉鳍支撑起陌生的躯体,第一次将影子投在了干燥的陆地上。
爬行,奔跑,飞翔……
生命的形式在“天”的注视下疯狂地试错、演化。
直到某一天,一类直立的生物,拾起了地上的石块,又将其精心打磨。
他“看着”这些被称为“人”的生灵,从洞穴走向聚落,用泥土垒砌房屋,用种植驯服土地。
他们抬头,望向高悬的他——这片“天”。
干旱来临,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野兽倒毙。
人群聚集,在族中最长者的带领下,用最粗糙的陶器盛满清水,用颤抖而虔诚的声音,向着天空祈求。
苏言,作为这片“天”,感受到了那微弱却纯粹的意念汇聚。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最原始的依赖与恐惧混合的信仰。
他下意识地,调动了作为“天”所能影响的气流与水汽。
云层从远方汇聚,风带来了海洋的湿润,终于,甘霖落下。
大地欢呼,人群跪拜,祭祀的仪式从此被固定下来。
他们开始系统地观察天空的日月星辰,记录风雨雷电,将丰收与灾祸都归结于“天”的意志。
祭坛越建越高,仪式越来越复杂,那份虔诚,在千年间变得根深蒂固。
他“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意念。
然而,人终究是好奇而不安的种族。
他们不仅祭祀,也开始用粗糙的仪器丈量天空的距离,记录星辰的轨迹。
他们建造高塔,试图离“天”更近;他们点燃烽火,想将消息传达到天际。
小主,
他们从对风雨的被动祈求,逐渐发展到挖掘沟渠、修筑堤坝,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管理水旱。
祭祀依旧进行,但那份敬畏之中,渐渐多了一丝探究,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挑战。
他们开始相信,个体通过修炼、通过领悟,也能拥有移山倒海、乃至触及天空的力量。
他们依旧仰望“天”,但不再仅仅是无助的祈求者,而是带着一种想要理解乃至并肩的渴望。
“从绝对的依赖,到敬畏中的自强……”
苏言的意识流过这样的感悟。
文明的重量在于其挣脱原生蒙昧的挣扎与不屈。
他作为“天”,似乎应该对这种“不敬”感到不悦,但他没有。
相反,他感受到一种更蓬勃的“生机”,那不再是脆弱的信仰之力,而是一个文明挺直脊梁后,散发出的更璀璨的精神光芒。
就在苏言以为这漫长的文明观测将要结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