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风,是腥的,如同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股味道,既非树叶腐烂所散发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土腥味,亦非清晨露水浸湿草木后产生的清新气息;它更像是一团浓稠至极且无法化开的血色迷雾,与浓烈刺鼻的硝烟气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执拗地钻入人们的鼻腔之中。那味道,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上蔓延,直至让人感到一阵又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痛感,从牙齿根部传来,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
此时此刻,教练杨大鹏正半跪在地上,他的双膝如同钢铁般紧紧压住了一段已经折断的树枝。尽管那根枯干坚硬的树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挤压着他的腿骨,带来阵阵刺骨的疼痛,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痛楚,仿佛身体已经麻木不仁。只见他那粗糙厚实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牢牢握住对讲机的按钮,由于过度用力,手指关节都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调,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而在他的虎口位置,仍然凝结着一滴暗红色的鲜血,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血色花朵,鲜艳而夺目,显然是方才抵御雇佣兵手中锋利弯刀攻击时不小心溅上去的。
杨大鹏的双眉紧紧皱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揉捏,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形纹路。以往那个常常挂着爽朗笑容的面庞,如今变得如寒霜般冷峻凝重,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那双原本就深邃如海的眼眸,此时更是宛如鹰隼的利眼,锐利无比,目光如箭,迅速扫视着前方那片茂密得几乎无孔不入的灌木丛。随着微风拂过,树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宛如千军万马在奔腾,又似万马齐喑,在这片嘈杂声中,隐约可以分辨出许多细微而又刻意放低音量的脚步声,仿佛是敌人在蹑手蹑脚地靠近。
“都别乱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一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冷锋,孙如风探索前方敌情。刀锋守左翼,注意树后死角。雷天鹏守右翼,王大牛、石虎断后,我与凌英姿居中,火力支援。大家都给我盯紧了,只要有影子晃,直接敲掉。”
对讲机那头传来几声干脆利落的回应,没有一个人废话,仿佛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战士,在执行着一项重要的任务。
杨大鹏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同两道闪电,落在不远处的凌英姿身上。
凌英姿斜倚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微微垂首,宛如一朵娇羞的水莲花。她那纤长的手指,恰似一只轻盈的蝴蝶,正小心翼翼地替王大牛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子弹如毒蛇般擦着王大牛的二头肌划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浸透了迷彩服,洇出一大片黑红色的印记。王大牛紧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突突直跳,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眼睛,此刻犹如燃烧的火焰,熊熊怒火在眼中翻涌,恰似两簇烧红的炭火。
“忍着点。”凌英姿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振翅,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宛如初绽的花蕾,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只有捏着绷带的手指微微发颤,仿佛风中摇曳的花朵,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她深知,这绝非一场普通的遭遇战,从第一声枪响划破密林的宁静开始,她便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那些雇佣兵的身手矫健如猎豹,配合默契如战友,绝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更似训练有素的杀手。
凌队长,俺真没事儿!王大牛咧开嘴笑了起来,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着伤痛说道:就这么点小伤而已啦,根本不算啥!等会儿看俺怎么收拾那些小兔崽子们,非得把他们的腿给打断不可!
听到这话,凌英姿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王大牛。此刻,灿烂的阳光正穿过茂密的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恰好映照在了她那张清丽动人的面庞之上。只见她那双原本如秋水般澄澈透明的眼眸之中,突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疼惜之色,但转瞬间便又被一股无比坚定果敢的神情所替代。
不要硬撑。凌英姿轻声说道,并伸出手去轻轻地拍了拍王大牛宽阔厚实的肩膀,保存好体力,待会儿我们还要想办法突出敌人的包围呢。
然而,就在她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间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宛如夜枭的嘶鸣,划破了夜空的宁静——紧接着,一支闪烁着寒光、显然已经淬过剧毒的弩箭如流星般以惊人的速度从凌英姿的耳旁疾驰而过,然后狠狠地嵌入到了她身后的一棵大树干当中,而那支弩箭的尾部则仍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发出嗡嗡的临死哀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凌英姿的反应却是异常迅速敏捷。只见她的瞳孔猛地紧缩成一条细线,整个人的身躯更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侧面急速偏移开来;与此同时,她右手如闪电般抽出插在腰间的锋利军刺,顺势往后用力一挥。那柄军刺宛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挟带着凌厉无匹的寒气,如毒蛇吐信般径直朝前方激射而去。只听得一声轻响过后,一名潜藏在树后的神秘身影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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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真是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冷锋狠狠地啐了一口,双手紧紧握住手里的冲锋枪。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嘴角紧抿着,眼神里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充满了暴戾之气。此刻看着这帮亡命之徒一次次下死手,他心里的火气就像火山一般,蹭蹭往上冒。他迅速瞥了一眼杨天鹏,见对方依旧沉着冷静,心里的焦躁才稍稍压下去几分——杨大鹏,作为全队总指挥,不仅法力高强,而且智勇双全,粗中有细,就像那定海神针一般,越是危急关头,就越是稳如老狗。
杨大鹏果然是定海神针,只要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就在冷锋瞥见他的那一刻,杨大鹏突然动了。
他恰似一头沉睡已久的雄狮,刹那间如脱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手中的军刀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他的动作疾如闪电,快如疾风,快到让人目不暇接,根本难以看清他的招式。只闻“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一个藏匿在树后的雇佣兵被他硬生生地拧断了脖颈,宛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雷天鹏!”杨大鹏的声音骤然高亢,仿佛要冲破云霄,“坐标!”
“三点钟方向,十一点钟方向,还有……”雷天鹏的声音从制高点传来,带着些许焦灼,“还有八点钟方向的草丛里,有异动!”
“收到!”杨大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冷锋,孙如风,三点钟和十一点钟,交给你们。八点钟,我来!”
冷锋是个话极少的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听到杨大鹏的指令,他没有半句废话,只是朝身边的孙如风递了个眼神。孙如风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指定方向。
孙如风,身手敏捷,轻功了得,身体灵活得像只穿梭树林间的猴子。他猫着腰,踩着厚厚的落叶,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哪怕最细微的声响。当他看到三点钟方向的灌木丛里露出一截枪管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缓缓举起手里的消音手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噗”的一声轻响,子弹精准地射中了雇佣兵的手腕。
雇佣兵痛呼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冷锋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军刀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刀锋的迷彩服。刀锋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迅速隐入了密林。
另一边,刀锋和雷天鹏,分别守在左右两翼的制高点。刀锋是队里的狙击手,视力超群,枪法更是出神入化。他端着狙击枪,眯着一只眼,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十一点钟方向的动静。他的呼吸很稳,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尊雕塑。平日里他总是带着几分温和,可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目标锁定。”他轻声说道。
“开火。”雷天鹏的声音紧随其后。
“砰!”
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正准备换弹的雇佣兵的眉心。
雇佣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
刀锋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拉动枪栓,目光又投向了别处。
密林里的枪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惊心动魄的战歌。
杨大鹏已经解决了八点钟方向的雇佣兵,他的军刀上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溅了几滴,却更添了几分煞气。他抹了一把脸,目光扫过战场,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这些雇佣兵虽然厉害,可还不至于让他们如此狼狈。真正棘手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手,是那些像毒蛇一样,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家伙。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
就在他准备下令收拢队伍的时候,一道凌厉的风声突然从他头顶传来。
杨大鹏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嗤啦!”
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他的迷彩服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带起一串血珠。
杨大鹏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正站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弯刀,刀身上还滴着血。男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暗夜组织的人。”杨大鹏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认得这种眼神,这种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眼神。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再次挥刀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