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九幽大阵

王悦之咬紧牙关,催动髓海中的命丹。五色光芒从命丹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道裂痕还在,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泄漏出去,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将所有的真气都凝聚在双手上,用力一挣。

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裂开了几道细纹,可没有断。

吴道玄摇了摇头。

“你的道心裂了。真气散了。拿什么跟老夫斗?”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又有十几条锁链从地下涌出来,缠上王悦之的腰、肩、膝盖,将他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粽子。王悦之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急速流失,那道裂痕在扩大,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来,像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止不住。

他没有放弃。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髓海,运转《黄庭经》地脉九转功法,以真气引动地脉之力,借大地之气补自身之亏。命丹在髓海中疯狂旋转,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泄漏出去,可泄漏出去的光没有消散,它们顺着他的经脉渗入地下,与地脉中的灵气融合,又顺着他的脚底涌回来。

王悦之猛地睁开眼,双手一挣。缠在手腕上的锁链断裂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他的双手自由了,可腰上、腿上、脖子上的锁链还在。

吴道玄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欣赏。

“《黄庭》地脉九转。不愧是琅琊王氏的嫡传。可你以为,这样就能破了老夫的九幽大阵?”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幽光中流动,像活的一样。他把幡旗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

幡旗上涌出无数黑色的丝线,像头发一样细,像蛇一样灵活,从四面八方涌向王悦之。那些丝线钻进了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经脉,钻进了他的髓海。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啃噬,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脑子里爬。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了三叔,看到了阿蘅,看到了拓跋濬,看到了所有死去的人。他们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不说话。

“你以为你守得住他们?”吴道玄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脑子里响着,“他们已经死了。你守不住。你谁也守不住。”

王悦之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双手结印,运转《黄庭经》中景篇的心法,原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因为会耗尽他的真气。可他顾不上了。

五色光芒从他的髓海中涌出来,不是从命丹里,是从更深的、更隐秘的地方。那是他血脉里的东西,是琅琊王氏几百年来代代相传的东西。光从他的眉心、心口、丹田同时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光罩。那些黑色的丝线碰到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的水,一根一根地断裂、枯萎、化成灰。

吴道玄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王悦之还有这一层。

“好。”他说,“好一个黄庭功法。可你还能撑多久?”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幡旗上。幡旗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黑色的丝线变成了血红色,比之前粗了一倍,密了一倍,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王悦之的光罩团团围住。光罩在血丝的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冰面快要裂开的声音。

王悦之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光罩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又一道,又一道。血丝从裂纹中钻进来,缠上他的手腕、脚踝、脖颈。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急速流失,那道裂痕在命丹上扩大,五色光芒从裂痕中涌出来,他压不住了。

黑色的锁链越缠越紧,王悦之的经脉被彻底压制,真气无法运转。吴道玄狂笑起来,笑声在幻境中回荡。

“归墟之力,本就是老夫的!你不过是个容器!你体内的归墟烙印,是老夫当年亲手种下的!你以为那是先帝赐你的?你以为那是混沌之胎给你的?不!那是老夫在你三岁时就埋下的种子!你生来就是老夫的祭品!”

小主,

王悦之的心猛地一沉。三岁?他想起了祖父。祖父说,他三岁时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七天七夜,差点死了。是祖父请了琅琊阁的医者,用《黄庭》真气把他救回来的。难道那场病,不是病?

吴道玄的笑声更大了。

“你以为你祖父不知道?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救不了你。他也救不了自己。琅琊王氏的人,骨头硬,可骨头硬有什么用?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王悦之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他的身体被锁链缠得几乎不能动弹,真气被压制得一丝都提不起来。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吴道玄的脸变成了一团影子。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光落在了他脸上。

那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火的光,是别的东西。很淡,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落在他被锁链勒出血痕的手腕上。

他抬起头。

归墟之眼的深处,走出一个少年。

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袍,肌肤如玉,五官精致到了极致,超越了性别之美,黑发如瀑垂至腰际。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这片黑色的荒原,却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懵懂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纯净与空洞。

可当他看向王悦之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好奇。

他走到王悦之面前,歪着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黑色锁链,看了看吴道玄。

“你信他说的吗?”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

王悦之咬牙:“不信。”

少年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黑色锁链。锁链在接触的瞬间,化作飞灰,连一丝黑雾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那些血红色的丝线也断了,光罩上的裂纹愈合了,一切邪祟在他面前都像纸糊的。

吴道玄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退了三步,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归墟之力怎么可能——你明明是从归墟中诞生的,你应该听老夫的!老夫画了几十年的符,炼了几十年的丹,布了几十年的阵,就是为了召唤你!你应该听老夫的!”

少年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

“你用的不是归墟之力。是模仿归墟的邪术。你画符用的是黑狗血和死人骨灰,你炼丹用的是活人的精血和魂魄,你布阵用的是三百战俘的怨念。这些东西,跟归墟没有关系。归墟是万物之终,不是杀人的借口。你杀的人,归墟不会收。他们恨你,他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等着你。”

吴道玄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的肩膀在抖,手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不……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你们不能来找老夫……”

少年没有理他。他双手一挥,整个幻境开始崩塌。黑色的荒原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驱散了黑雾。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像瓷器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九幽大阵的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吴道玄惨叫着,身形开始消散。他的黄袍在金光中化作碎片,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