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分别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群星黯淡,仿佛预示着一片血与火的疆场。江宁的迷局尚未解开,西北的烽烟已在召唤。张天落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他的穿越之旅,即将迎来最艰难、也最不可预测的一章。

从赵静遥决定归家的沉重中挣脱出来,张天落心中那份要去西北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然而,在离开江宁这潭浑水、奔赴西北那场已知的风暴之前,他还有最放不下的牵挂——昙花。

翌日,他再次踏入“听雪小筑”。院内的药香似乎比往日更浓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昙花的精神比前两日更见萎靡,斜倚在榻上,连抬手都显得费力。看到张天落,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那笑容脆弱得让人心碎。

张天落压下心中的酸楚,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开始讲述一些轻松的话题,刻意避开所有沉重的内容。他说起孙家坞的趣事,说起阿八如何举着木棍追鹅反被鹅追得满院子跑,说起阿九如何偷偷把舍不得吃的糖块分给生病的小猫……昙花静静地听着,眼神渐渐焕发出一点光彩,仿佛随着他的讲述,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偶尔,她会极轻地回应一两句,声音细若蚊蝇。有时,她会因为气短而微微蹙眉,张天落便停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却充满怜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温情与巨大的悲伤。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时光,过一刻便少一刻了。

张天落俯下身,在她光洁却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昙花闭合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畔。两人都没有说话,所有的眷恋、不舍与绝望,都融入了这片刻的静谧与缠绵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张天落才万般不舍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他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就在他走出“听雪小筑”院门,心神仍沉浸在方才的悲恸与无力中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的月亮门旁响起:

“看来,张公子倒是情深意重。”

张天落猛地抬头,只见李从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常服,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张天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戒备起来。他对这位皇子并无好感,尤其是在词会上见识了他对昙花的占有欲以及后来的冷酷之后。

“参见殿下。”张天落勉强行了一礼,语气疏离。

李从嘉踱步上前,目光扫过“听雪小筑”的院门,又落回张天落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必多礼。只是见张公子时常往来,心中感慨。昙花姑娘冰清玉洁,命运多舛,能得公子如此挂念,也算是她的福气。”

这话听起来客气,却带着一股浓浓的酸意和居高临下的意味。张天落皱了皱眉,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便道:“殿下言重了。故人病重,前来探望,乃是本分。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退。”

他刚要转身,李从嘉却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讥讽:“本分?张公子,你以为你的探望,能改变什么吗?能让她好起来吗?”

张天落脚步一顿,霍然转身,压抑的怒火被这句话点燃:“至少,能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不那么孤单!”

“孤单?”李从嘉冷笑一声,逼近一步,目光锐利,“有本王关怀,有御医诊治,她何来孤单?倒是你,张天落,你一次次的出现,除了徒增她的伤感,扰乱她的静养,又能带来什么?你的情深意重,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你!”张天落气得浑身发抖,“殿下贵为皇子,难道就不懂人心吗?昙花需要的,不仅仅是御医和药材!”

“本王当然懂!”李从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正因为我懂,我才知道,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她的病,药石无灵,这是天命!本王救不了她,你——”他伸手指着张天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宣告,“你也救不了她!”

“你也救不了她!”

这五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张天落的心口,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望也彻底击碎。何今通这样说,清宁这样暗示,现在,连李从嘉也如此直白地宣告!

看着张天落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痛苦,李从嘉似乎得到了某种扭曲的满足感,又或许,他只是将自己无法挽救心爱之人的无力感,宣泄在了这个“情敌”身上。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丢下最后一句:

“认清现实吧,张天落。别再来自取其辱,也别再来打扰她了。”

说完,李从嘉头也不回地穿过月亮门,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

张天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李从嘉的话,字字诛心,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我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她。”……“天命”……“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