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脸上的玩味笑容微微一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讶异。他感觉到,张天落此刻的状态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犹豫、将所有赌注压在一线上的、纯粹的疯狂!
“哦?那你待如何?”听云饶有兴致地问道,并未立刻阻止。
“你说我们是铜钱的两面,相见若离,相离若见……”张天落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惨烈的弧度,“那今日,我就让这枚铜钱,再翻转一次!看看这既定的‘两面’,是否真的牢不可破!”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将全部的精神力、意志力,乃至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眷恋、痛苦、不甘与愤怒,都化作一股洪流,狠狠灌注进那三枚铜钱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危机时刻铜钱自行触发,也不是为了逃避而启动循环。他是主动的,是带着明确目的的——他要在这听云似乎能掌控的“大循环”内部,强行制造一个最大的“变数”!
哪怕这个小循环依旧无法带他跳出听云所说的“牢笼”,哪怕目的地依旧未知,他也要将这潭看似死寂的“命运用水”,彻底搅浑!
“嗡——!!!”
三枚铜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纯粹的光线,而是一种扭曲了空间、干涉了时间的奇异波纹!以张天落为中心,整个宣政殿广场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火光变得光怪陆离,尸骸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四分五裂!
就连听云那始终淡定的身影,在这剧烈的时空扰动下,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和扭曲!他脸上的讶异变成了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并未出手阻拦,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实验结果。
而躺在他脚边,气息微弱的章真真,在这时空乱流波及到的瞬间,身体也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
张天落感觉自己灵魂再次被撕扯、抛掷,但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努力地、试图在那无序的乱流中,抓住一丝方向,将那个“变数”的意念,牢牢刻印在这次循环的起点之上!
他不知道这会把他带向何方,是再次回到午后?还是更早?或者……是某个完全偏离了之前所有轨迹的节点?
光芒彻底吞噬了一切。
当张天落的意识再次于时空乱流中沉浮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去哪……打破它!”
叠嶂,绿意如潮。马车轱辘碾过山道的沉闷声响,混杂着清脆鸟鸣,将张天落从一片混沌中缓缓唤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微微晃动的车顶棚,身下铺着柔软的垫子。自己正躺在一辆行驶的马车里。记忆的最后片段,是铜钱撒出时那道刺目的反光,以及随之而来的无边黑暗。
“这是哪里?”他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马车里。”一个清脆的女声答道。
张天落费力地转过头,视线逐渐聚焦,才看清坐在身旁的是赵静遥。她穿着一身便于远行的湖蓝色衣裙,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怎么回事,清宁呢!”他脑子里这么想着,话却已脱口而出。
随即他突然清醒了,进江宁城之前。
不对!这感觉……这对话……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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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坐起身,不顾一阵轻微的眩晕,掀开车厢侧面的布帘。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官道在绿意中蜿蜒向前,远处隐约可见江宁城那模糊而巍峨的轮廓——他们正在前往江宁城的路上!而且,是尚未抵达之时!
这不是他之前任何一次循环的起点!之前的循环,无论细节如何变化,起点都在江宁城内,在皇城大战爆发前的几个时辰!
这一次……竟然直接回溯到了进城之前?!
赵静遥被他剧烈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他脸上那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恍然,疑惑道:“张大哥,你怎么了?清宁姑娘不是一直跟墨谪仙他们在一起吗?我们此行并未与她同行啊。”
张天落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江宁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进城之前……进城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意味着孙伯武等人还没有开始那场自杀式的“请命”!意味着林初心可能还没有被卷入,意味着他有机会从根本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巨大的希望如同甘霖般浇灌在他几乎干涸的心田,但随即,听云那如同梦魇般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你带多少人来,我就杀多少人……你记得几次?……”
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这一次,时间点提前了,是变数吗?还是……这依旧是听云掌控之中的一部分?是一个新的、更残酷的游戏开局?
如果他再次试图改变,会不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他的干预而死去?
赵静遥看着他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狂喜,时而恐惧,时而挣扎,忍不住担忧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张大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势还没好利索?”她记得张天落之前确实受过些伤。
张天落猛地回过神,抓住赵静遥的手,急切地问道:“静遥,我们这次来江宁,具体是为了什么?除了送信给墨谪仙,还有没有别的安排?孙伯武他们呢?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计划?”
他必须确认,必须知道此刻的“现实”与之前循环的“历史”有哪些细微的差别!
赵静遥被他问得有些懵,想了想说道:“主要是送信给墨谪仙,商议……商议一些北边的事情。孙伯武大哥他们……我没听说有什么特别计划啊?他们不是应该在墨家的据点待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