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在警方接到附近居民报警赶到时已近尾声。现场一片狼藉,多人受伤,雷彪身中数枪,生命垂危,被紧急送医。刀疤李一方也损失惨重。一场黑帮火并,似乎以最“传统”也最惨烈的方式发生了。
***
消息传到林三篇这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社会新闻部炸开了锅,记者们蜂拥赶往现场和医院。初步报道已经出来:“城北旧仓库发生恶性械斗,疑似黑帮火并,主要头目雷彪重伤垂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三篇坐在工位上,浑身冰冷。内讧?勉强算。当场殒命?目前是垂危。局限于内部?看起来是黑帮互殴。似乎……似乎他的“限制”起了作用?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抖着手刷新着新闻详情。
然而,下午时分,更坏的消息传来。
雷彪手下头号打手,外号“疯狗”的悍匪,在仓库火并中只是受了轻伤。他亲眼看到大哥雷彪倒下,又得知刀疤李带伤逃脱,再结合之前一些零碎的、关于“刀疤李要独吞新线路”的传言(这传言本身出现得就有些突兀),一个简单而疯狂的逻辑在他被血腥和愤怒冲昏的头脑里形成:这是刀疤李蓄谋已久的全面吞并!大哥完了,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和兄弟们!
“疯狗”没有选择报警或从长计议,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报复!为了给大哥“报仇”,也为了在乱局中抢占地盘,他迅速纠集了一帮同样凶悍的死忠,开始对刀疤李名下及疑似关联的所有场所、人员进行无差别的、疯狂的袭击。
游戏厅、地下赌档、小贷公司……甚至一些只是给刀疤李手下小弟提供过赊账、供货的小商铺,都列在了“疯狗”那份粗糙而暴戾的报复名单上。
这份名单里,就包括了老街口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吴报刊亭”。店主吴建国,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因为刀疤李的一个远房表侄偶尔来买烟、买水,有时零钱不够会赊点账(金额极小,且都还了),就被“疯狗”手下某个急于表现的马仔,随意地划进了“关联名单”。
悲剧在夜幕降临时分发生。
“疯狗”带着人,提着棍棒砍刀,像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到老街口。其他目标或关门或求饶,唯有老吴的报亭还亮着灯,老人正在整理着明天的报纸。
没有警告,没有问询。棍棒砸碎了玻璃,砍刀劈开了卷帘门。老吴惊愕地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进来,他下意识地想护住放钱的抽屉(里面只有些零钱),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干什么?我没欠钱……”
“刀疤李的狗腿子!去死!”“疯狗”的一个手下二话不说,一棍子狠狠砸在老吴的头上。
老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下。暴徒们疯狂打砸着报亭里的一切,杂志、报纸、饮料瓶四处飞溅。临走前,有人又对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部血流如注的老吴踹了几脚。
直到暴徒呼啸而去很久,才有胆战心惊的邻居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
林三篇是在社会新闻部的即时通讯群里看到这条突发消息的。“老街口报刊亭遭暴力打砸,店主吴建国生命垂危,疑与城北黑帮火并引发的报复有关……”
“吴建国”……老吴?
林三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那个总是笑眯眯叫他“小林”,在他忘带零钱时总会摆摆手说“下次给就行”的瘦小老人?那个喜欢在报亭边摆个小收音机听戏,偶尔和他聊两句天气和菜价的老吴?
他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子才没摔倒。同事奇怪地看他:“林老师,你怎么了?”
林三篇顾不上回答,跌跌撞撞地冲出报社,拦了一辆出租车,嘶哑着嗓子报出老吴最可能被送去的医院名字。
医院急诊部一片混乱。警灯闪烁,警察在询问目击者、拉警戒线。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急匆匆来往。林三篇在走廊里看到了老吴的家人——他的老伴瘫坐在长椅上嚎啕大哭,儿子红着眼圈跟警察激动地说着什么,小孙女吓得瑟瑟发抖。
然后,他看到了老吴。
担架车飞快地推过,老人满头满脸都是凝固和新鲜的血污,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纸,头上缠着厚厚的、已被血浸透的纱布,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生命监测仪发出尖锐而不祥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