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疤子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比头发略粗、乌黑油亮、韧劲十足的细丝，“缠在那个装地图的油布包缝隙里的，我差点没看见。这玩意儿……看着像是什么动物的筋，或者特制的线？摸着挺结实。”

张老拐接过去一根，扯了扯，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摇头：“不是兽筋，没那个腥气。倒像是……某种蚕丝或者植物纤维反复浸油鞣制出来的？这么细，这么韧，倒是少见。当缝合线或者捆扎东西，或许比普通麻线强点。”他顺手揣进了自己的小药包里，说不定用得上。

物资清点完毕，情况似乎比预想的稍好一些。有吃的，有药，有详细地图，暂时有个能遮风挡雨、还算隐蔽的岩穴。但头顶悬着的利剑并未消失——陈擎的警告，黑石口的异动，可能的追兵。

“走，还是留？”胡四看向夜枭，也看向赵煜。这个问题，最终需要这两个人来定。

夜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赵煜。赵煜闭着眼睛，似乎在极力对抗着药力带来的昏沉和身体的虚弱，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在思考。

留？这岩穴确实隐蔽，易守难攻，有水源（瀑布），还有补给。可以让重伤员，尤其是山猫和吴伯，获得宝贵的喘息和恢复时间。但风险同样巨大——陈擎说行踪可能暴露，如果追兵真的循迹找来，这岩穴就成了死地，瀑布的水声会掩盖敌人的接近，一旦被堵在里面，插翅难飞。

走？立刻动身，趁着夜色或者凌晨，赶往三十里外的野猪岭废村。好处是脱离这个可能被标记的危险区域，主动转移，不易被捕捉到固定行踪。但坏处同样明显——伤员们刚得到初步处理，尤其是山猫，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吴伯腿骨碎裂，移动也是巨大负担。夜间或凌晨山路难行，三十里对于他们这支残兵来说，可能需要一整天甚至更久，途中变数太多。而且，野猪岭废村是否真的安全？陈擎也只是说“或可暂避”。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把的光芒似乎也暗淡了些。每个人都在等待一个决定。

赵煜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有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虚弱的身体无法掩盖的锐利。

“不能留。”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擎的警告不是儿戏。他若非感知到极大的、迫在眉睫的威胁，绝不会弃用如此隐蔽的据点，更不会连面都不见就仓促转移，还留下‘勿再寻’这样的话。留在这里，就是赌追兵找不到我们，或者来得没那么快。我们……赌不起。”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但也不能立刻就走。山猫和吴伯动不了，其他人也需要恢复一点体力。我们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个时辰。”

他目光转向夜枭和胡四：“分两批。伤势较轻、还能行动的，立刻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口。张老拐，你守着山猫和吴伯，随时观察情况。其他人，轮流警戒，重点盯着来路和瀑布两侧岩壁上方。等到……”他估算了一下，“等到寅时末，天将亮未亮，最是人困马乏、视线最差的时候，我们再动身。”

寅时末，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离现在大概还有两三个时辰。

“走哪条路？”文仲指着那幅精细地图，“图上标了两条去野猪岭的虚线。一条是沿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河继续向下游走一段，然后折向东南，翻过两座小山包，路程近些，但可能靠近‘黑石口’波动的外围区域。另一条是先向西南，绕一个弧形，避开可能被监视的主要河谷，然后从侧面切入野猪岭，路远至少十里，但更隐蔽。”

又是一个抉择。近而险，远而缓。

赵煜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右掌心的温热感似乎也随着他的注视，在那两条路线上隐约有所感应。指向东南那条近路的方向，温热感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躁动”；而指向西南那条远路，则相对平稳。

“走远的。”他做出了决定，“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意外。隐蔽第一。十里路，多走半天，换一个相对稳妥，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