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首先出现在河床拐弯处的,是几个小黑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几个徒步行走的人影,穿着暗色、样式古怪的束身衣裤,头上戴着有护颈的圆顶盔,盔檐压得很低,脸上似乎还覆着某种面罩。他们手里端着形状奇特、像是弩和短矛结合体的武器,动作矫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岩壁和河床,显然是前哨斥候。
紧接着,大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军队。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约二三十个和斥候装束类似的徒步士兵,分成两列,沿着河床两侧行进,警戒意味十足。然后出现的,让石缝里的众人瞳孔骤缩——那是四台他们从未见过的、怪模怪样的“车”。
那“车”没有马匹牵引。底盘是厚重的金属框架,下面不是轮子,而是左右各三对宽大的、履带状的金属带子,碾过鹅卵石时发出沉重而规律的轧轧声。车体呈长方形,覆盖着暗哑的、带有鳞片状凸起的装甲板,前部有个突出的、像龟壳似的观察塔,塔上有细长的观察缝。车体两侧和后方,开着几个方形的小孔,黑黝黝的,不知作何用途。车顶似乎还有可升降的杆状物,顶端闪烁着微弱的暗绿色光点——和昨晚那些傀儡身上的幽光如出一辙!
这四台“铁爬虫”缓缓驶过,沉重的身躯压得河床碎石吱嘎作响。它们之间,还夹杂着十几辆用某种黑色兽皮覆盖的、由健骡牵引的大车,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物资,用绳索捆扎得结实实。每辆大车旁,都有四五名装束类似的士兵护卫。队伍最后,又是几十名徒步士兵和两台压阵的“铁爬虫”。
整个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但异常沉默有序,除了机械运转声、履带碾压声和偶尔的哨令,几乎听不到人声。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比喧嚣的军队更让人心底发寒。
石缝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贴在岩壁上,生怕一点微小的动静引来那些士兵警觉的目光或那“铁爬虫”上观察孔的注视。赵煜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缓慢行进的队伍,尤其是那些“铁爬虫”和士兵身上与傀儡同源的暗绿幽光。右掌心的温热感此刻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凝滞”,仿佛也在本能地规避着这些散发着冰冷、有序蚀力气息的存在。
周衡的势力……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这种显然超出当今朝廷军工水准的器械,他们是怎样造出来的?掌握了多少前朝遗产?用这些装备和人力,在黑石口到底想干什么?
庞大的队伍足足用了将近一刻钟,才完全通过这段河床,闷雷般的声响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西南方向的河道转弯处,只留下河床上被履带和大车深深碾出的凌乱辙印,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淡淡的金属腥味和蚀力特有的冰冷气息。
又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众人才敢慢慢从石缝里挪出来,一个个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疤子声音发干,望着地上深深的履带印,“铁王八?不用马拉自己会走?”
“是‘偃甲车’。”文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骇,“前朝‘将作监’秘录里提到过只言片语,说是有匠宗研制出以‘地脉之力’或‘星枢之能’驱动的‘自走铁庐’,可载重,可行军,不畏刀箭。我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的传说……没想到,周衡他们竟然真的复原了,哪怕只是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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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运那么多东西去黑石口……”胡四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还有那些兵,看着就不像善茬。陈头儿说黑石口异动加剧,黑袍众聚集……这架势,怕是要搞出天大的事情!”
危机感从未如此强烈而具体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之前只是听说,现在亲眼目睹了对方冰山一角的力量,才知道自己这帮残兵败将,在对方眼里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此地凶险,绝不能沿河床再走了。”夜枭沉声道,“他们的队伍是从西南方向来的,很可能就是沿着这条干河床或者附近的通道行进。我们继续往前走,说不定会撞上他们的营地或者后续部队。”
“可地图上,只有沿着这河床才能找到那条转向野猪岭的小岔沟啊。”文仲指着地图,面露难色。
众人围拢看着地图,确实,那条作为路标的季节性溪流小岔沟,正是从南边汇入这条干河床的。如果离开河床,在两边复杂陡峭的山地里乱闯,很可能迷路,甚至永远找不到那个汇入口。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刚才一直靠在石头上、惊魂未定的吴伯,忽然怯生生地开口:“那个……我……我刚才挤在石缝里,屁股底下好像硌到个东西,硬硬的,圆圆扁扁的……”
他边说,边伸手在刚才自己蜷缩位置的沙石里扒拉了几下,还真让他抠出个东西来。
那是个比铜钱略大、厚度也差不多的圆形金属片,颜色暗黄,边缘有些磨损和锈蚀。一面光滑,另一面蚀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和符号:中心是一个实心圆点,周围一圈是八个更小的空心圆点,呈放射状均匀分布,有点像简化版的太阳和光芒。图案下方,还有两个极小的、几乎磨平的字符,像是“左三”?
“这啥?铜钱?不像啊。”吴伯把金属片递给旁边的胡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