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荒村夕照

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芒给这片废墟涂上了一层凄艳的暖色,却驱不散那骨子里的冷。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在村落最深处、靠近西侧山坡的一处半塌的院墙里,传来了疤子压低的、带着惊讶的呼唤:“头儿!夜枭大人!你们过来看!这儿……这儿好像不太一样!”

众人闻声,立刻聚拢过去。那院子比别的稍大,院墙塌了大半,但正屋的墙壁还勉强立着,屋顶没了,露出天空。院子里荒草没那么深,地面似乎被简单平整过。而在正屋那面相对完好的土坯墙根下,有一处颜色明显比周围泥土深、而且寸草不生的地方,大约三尺见方。

疤子用脚拨开表面的浮土,下面露出了平整的石板!石板边缘,还嵌着一个生了厚厚绿锈的金属环!

“地窖口?”胡四眼睛一亮,立刻和疤子合力,抓住那金属环,用力向上提。石板很沉,两人憋红了脸,才勉强将其掀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陈腐中带着一丝奇异药草味道的冷气,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下面果然是空的!有台阶!

希望之火,似乎又被这黑黢黢的洞口,吹得闪烁了一下。

夜枭示意众人退后,自己点燃一支简易的火把,率先弯腰钻了下去。落月守在洞口,短刃在手。片刻后,下面传来夜枭闷闷的声音:“安全,下来吧。地方不大,但能容身,有东西。”

众人精神大振,伤病员被小心翼翼地顺着粗糙的石阶搀扶下去。地窖不大,也就寻常人家堂屋大小,四壁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用石块加固过。里面空气虽然陈腐,但比想象中干燥,没有积水。最令人惊喜的是,地窖一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袋用厚油布包裹的粮食(看起来是粟米和豆子),旁边还有几个陶瓮,封着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另一角堆着些干燥的柴火,甚至还有两床虽然陈旧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棉被。地窖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火塘,旁边放着火镰火石。

更重要的是,在火塘边的石台上,用一块扁平的石片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夜枭拿起纸条,就着火光展开。上面是陈擎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笔迹,但墨色很新,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见此信者,应是循吾指引而来。此窖乃当年北境军一隐蔽补给点,荒废多年,吾等稍作整理,囤积些许物资,以备不测。若至此处,可暂栖身,外有伪装,不易察觉。然此地亦非久留之地,黑石口事急,其势日炽,爪牙四出,此地亦在搜寻范围内。待伤员稍稳,需速做决断:或继续隐匿,或设法向东,潜出西山,联络‘信鸽’。” 纸条末尾,画着一个简笔的飞鸟图案,旁边写着一个地址:“襄州,白马驿,悦来客栈,找账房朱先生,言‘北地故人荐我来取陈年山货’。”

信鸽?联络点?襄州白马驿?

这意味着,陈擎并没有完全放弃他们,而是留下了更进一步的、通往山外、甚至可能通往陈副将那条线的联络方式!虽然依旧危险重重,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无头的苍蝇了!

“有救了……有救了……”文仲喃喃道,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差点瘫倒在地。

胡四和疤子也是面露喜色,赶紧检查那些粮袋和陶瓮。粮袋里的粟米和豆子保存完好,没有霉变。陶瓮里,一瓮是粗盐,一瓮是腌菜,还有一瓮竟然是猪油!虽然量都不多,但对于他们这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张老拐则扑向那两床棉被,小心翼翼地将山猫安置在棉被上,又赶紧检查吴伯的腿伤。地窖里比外面温暖干燥许多,对于伤员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休养环境。

赵煜也被挪到火塘旁,身下垫了干草和破布。他看着那纸条上的飞鸟图案和地址,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终于又顽强地跳动起来。襄州……那是京城西南方向的一个大州,毗邻西山。白马驿是交通要道上的驿站,鱼龙混杂,正是秘密接头的好地方。陈擎果然留有后手!

小主,

地窖里忙碌起来。疤子和老蔫负责收拾,将粮食和物资归置好。胡四和夜枭检查地窖入口的伪装和通风。落月出去替换了望风的老兵,并仔细清除队伍进来时可能留下的痕迹。文仲帮着张老拐处理伤员。

张老拐用干净的水和盐,重新清洗了山猫的伤口,换上最后的金疮药。又检查了吴伯的夹板,稍微调整了一下。忙完这些,他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直喘气。目光无意中扫过地窖角落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从上面带下来的枯草和碎叶,忽然,他浑浊的眼睛定住了。

在那堆枯草里,有一小截不起眼的、约手指长短、颜色暗褐、干枯蜷曲的根茎状东西,混在草叶中,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