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拐愣了一下,皱着眉琢磨:“殿下说的是……类似‘温玉’或‘磁石’导引之类的偏门法子?老朽倒是听过些乡野传说,有说某些奇石贴身,可镇痛安神。但这‘生机之气’……着实玄妙。不过,”他看向山猫,“若是性质温和,尝试一下也无妨,总归是外敷,不比内服凶险。只是这‘外物’从何而来?”
赵煜把掌心那枚星纹薄片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张老拐接过,入手冰凉,仔细看了看纹路,又贴近感受了片刻,老眼眨了眨:“咦?这玩意儿……摸着冰凉,可拿久了,手心似乎有点暖意?怪了。这纹路也稀奇,老朽从未见过。”他看向赵煜,“殿下,此物是?”
“前朝遗物,偶然所得。”赵煜没多解释,“你觉得,它能试试吗?”
张老拐又掂量了一下,犹豫道:“说不好。这东西瞧着不像凡铁,但具体有何效验,老朽实在不知。若是殿下觉得可以一试……”他看向昏迷的山猫,“山猫小子现在最麻烦的是蚀毒入体,这苦胆参药性寒凉,正对了症,才压住毒势。若此物真有微弱的温养生机之气,或能与药性相辅相成,促进伤口愈合也未可知。只是……万一属性冲突,反而坏事。”
“那就小心试。”赵煜下了决心,“清出一小块伤处,不敷药,将此物清洁后贴放上去,固定好。观察一个时辰,若无恶变,再扩大范围。你来操作。”
张老拐见赵煜坚持,便不再多言。他先在山猫右肩一处黑色纹路较浅、肿胀稍轻的地方,用干净布蘸着凉开水小心擦拭干净,然后将那枚星纹薄片用另一小块干净软布包了(只裹一层,避免完全隔绝),轻轻贴在那处皮肤上,再用布条松松固定。
所有人都看着。
起初并无变化。山猫依旧昏迷,呼吸平稳。
约莫半炷香后,张老拐忽然“嗯?”了一声。他凑近了些,仔细看那薄片下方的皮肤。“颜色……好像活泛了点?”他不太确定地说。
赵煜凝神看去。似乎……那处原本有些暗沉的肤色,真的透出了一丝丝极淡的红润?而且,山猫那一片的肌肉,似乎非常轻微地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僵硬紧绷。
又过了一刻钟,变化更明显了些。薄片周围一小圈,大概铜钱大小的皮肤,黑色纹路明显变淡,肿胀也消下去一点,摸上去甚至有了点正常的温热感。
“有效!”张老拐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殿下,真的有效!这东西……这东西好像能把那股子阴毒给‘吸’走或者‘化’开似的!虽然慢,但比单用药糊好像还强点!”
赵煜心头一松。赌对了。这星纹薄片里封存的微弱能量,性质果然与侵蚀山猫的蚀力有某种对抗或中和的作用,甚至可能被自己体内的银白温热力量间接引动,产生了某种“净化”效果。
“就用这个法子。”赵煜吩咐,“配合苦胆参药糊,小心尝试。注意观察山猫全身反应,一旦有任何不适迹象,立刻停下。”
“是!”张老拐干劲十足,立刻着手调整敷药方案。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地窖里低迷的气氛提振了不少。虽然前途依然渺茫,但至少眼前,他们找到了一点主动对抗伤势的办法。
下午,胡四和疤子开始轮流磨刀。锈蚀的刀剑在粗糙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蔫冒险从窖口探出去几次,确认废村里依旧死寂无人后,大着胆子在最近几处塌了半边的土房里搜罗,居然真让他抱回一些破烂木窗、旧门板和干草,解决了燃料危机。文仲则继续研究地图,试图找出几条从野猪岭向不同方向撤离的备选路线。
赵煜大部分时间在静养,节省体力。但他没闲着,意识反复沉入体内,尝试更精细地引导那股银白温热,不是像昨夜那样粗暴冲击,而是如同疏浚河道,引导它更顺畅地流转过伤处,加速修复。过程依旧伴随着疼痛,但比昨夜可控得多。他能感觉到伤口内部的瘀滞在一点点化开,新的生机在极其缓慢地滋生。
这感觉,很像当年在北境军营,带着一身伤咬牙参加操练,每一分进步都混着血汗。不同的是,那时候拼的是筋骨,现在拼的是意志和对体内这股陌生力量的掌控。
时间在压抑与忙碌中流过。天色再次暗下来,地窖重归黑暗,只有火盆的光照亮有限的空间。
晚饭依旧是掺了高能膏的粟米粥,分量更少了些,但没人抱怨。张老拐汇报,山猫的情况继续向好,有两处较浅的蚀毒伤口在薄片和药糊共同作用下,黑色已褪尽,开始结痂。吴伯喝了药,腿疼减轻,睡得很沉。甲一和乙五两个影卫也清醒过来,虽然还不能动,但意识清楚,能进流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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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向着稍好的方向发展,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暂时的平静脆弱得像层纸。
亥时前后,负责警戒的疤子忽然压低声音:“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地窖里落针可闻。火盆被胡四用瓦罐半扣住,只留一丝光。
疤子耳朵紧贴窖门木板,听了半晌,才用气声道:“很远……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车轮声?很沉,压得地皮都在微震。方向……从西北边过来,往东南去了。”
西北边?那是黑石口的方向!往东南……正是夜枭他们去的方向,也是白马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