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暗流与微光

“你的意思是?”赵煜隐约抓住了文仲的想法。

“下官的意思是,”文仲深吸一口气,“如果周衡的人选择走最隐蔽的‘狼跳峡’路线,那么他们的队伍,有很大可能会从……从野猪岭北边不远的地方经过。甚至,他们可能会在附近寻找临时的落脚点或补给点。陈头领信里说此地‘亦非绝对安全’,恐怕不止是担心咱们行踪暴露,也可能是……这地方,本就离周衡他们的活动路线不远!”

地窖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木炭轻微的爆裂声。

胡四和疤子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去。老蔫舀水的动作停住了。连张老拐都转过头来,看着文仲。

如果文仲推测是真的,那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就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可能就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怪不得陈擎只让他们暂避,强调不安全,还定了十日期限——这地方根本不能久待!

“昨晚听到的车轮声……”疤子声音发干,“方向是从西北往东南,会不会就是……”

“很可能。”文仲点头,语气苦涩,“下官也是听到那声音,才忽然把这几条线串起来。咱们之前光想着躲开周衡的主力,却没想到,他们活动的区域可能比预想的广,甚至可能把一些废弃的旧道重新利用起来了。野猪岭这废村,前朝和北军都用过,周衡那边若真掌握了前朝的某些资料,知道这些隐蔽点,也不奇怪。”

赵煜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旧被褥。文仲的推测很有道理,甚至可能就是事实。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陈擎的行踪暴露风险那么高——他一直在周衡活动区域的边缘游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真是这样,”胡四开口,声音带着狠劲,“咱们就更不能干等着。得做好随时撒丫子跑路的准备。”

“怎么跑?”老蔫苦笑,“殿下动不了,山猫、吴伯也悬乎,文先生胳膊断了,甲一乙五更别提。就咱几个能打的,还得护着这么一摊子……”

“那也得跑!”胡四瞪眼,“留这儿等死吗?真等周衡的人搜过来,地窖一堵,咱们全成瓮里的王八!”

“胡四!”赵煜低声喝止。声音不大,却让胡四立刻闭上了嘴。

地窖里再次沉默,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希望刚刚燃起一点,就被更冰冷的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赵煜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野猪岭的小点,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跑?现在这状态,跑出去就是送死。不跑?留在这里,可能就是等死。

两难。

但他不能慌。他一慌,这些人心里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劲儿,就全散了。

“文先生的推测,有道理。”赵煜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出奇地平稳,“但推测终究是推测。周衡的人是否真的常走狼跳峡路线,是否知道野猪岭这个点,都还不确定。我们现在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还是按照原计划。第一,尽全力恢复伤势,尤其是山猫和吴伯,能恢复一分,我们转移时就多一分把握。第二,继续加固地窖隐蔽,同时,胡四、疤子,你们俩找机会,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摸清废村周围的地形,尤其是通往不同方向的隐蔽小径,提前看好退路。第三,节省物资,精打细算,做好长期坚守和随时撤离的两手准备。”

他看向文仲:“文先生,你再仔细研究地图,除了白马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相对安全的接应点或转移方向。陈头领的联络网,不可能只有白马驿一条线。”

“是,殿下。”文仲连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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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夜枭他们……”赵煜望向窖门缝隙透进来的那点灰白光线,“我们只能相信他们,也相信陈头领的安排。十日之约未到,一切尚未可知。”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暂时压住了众人心里翻腾的恐慌。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指令,哪怕这目标再艰难,也比在未知的恐惧中煎熬强。

接下来的时间,地窖里再次忙碌起来,却多了几分压抑的紧迫感。胡四和疤子开始轮流,利用天色昏暗或风声较大的时候,极其小心地溜出地窖,在废村残垣断壁的掩护下,探查周围地形。老蔫和张老拐负责照顾伤员和打理内务,更节省地使用那点可怜的物资。文仲几乎把脸埋进了地图和那几张信纸里。

赵煜则继续尝试引导体内能量,并感受着与星纹薄片的共鸣。他发现,当自己精神集中,引导银白温热反复冲刷伤口某个特定瘀结处时,那枚薄片的脉冲也会随之微微调整频率,仿佛在辅助“共振”,加速瘀结的化开。这发现让他更专注于这种枯燥而痛苦的“修炼”。

下午,胡四回来一趟,带回的消息让人稍稍安心些:废村周围暂时没发现新鲜的人类足迹或车辙印,只有些野兽的痕迹。村后有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通往南边的山林,看起来很久没人走了。这算是个备选的撤退路线。

但疤子傍晚时出去,趴在一处断墙后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看。

“北边……狼跳峡那个方向,”疤子灌了口水,低声道,“看到烟了。很淡,离得也远,但确实是炊烟,不止一处。看那位置和烟的规模,不像猎户或零星山民,更像……是固定营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