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公主府。

沈青崖案头的密报,已堆积如山。除了清江浦每日一报的谢云归行踪,更多的是关于信王府、关于北境、关于朝中各部暗流的消息。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是连日劳神,但眸光依旧锐利如常。

“谢云归抵清江浦后,深居简出,详查账目,日间巡堤,与地方官员往来守礼,暂无异常。”她念着最新的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暂无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二十万两银子悬在那里,信王在江州经营多年,河道衙门更是烂到了根子里,他谢云归一个空降的副使,去了五日,竟能如此风平浪静?”

茯苓在一旁低声道:“暗卫回报,说河道衙门送往行辕的账册,看似齐整,但内里怕是做了不少手脚。谢副使……似乎并未深究,只是照常查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当然不会深究。”沈青崖冷笑,“他本就不是去‘深究’的。他是去‘合作’,或者,去‘掩盖’的。”她顿了顿,“信王府那边呢?可有动静与清江浦呼应?”

“信王依旧闭门谢客,只在府中礼佛读书。但其世子,三日前曾以狩猎为名,出城去了西郊别院,当夜未归。别院方向,正是通往江州官道。”

“世子?”沈青崖眉梢微挑。信王世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声色犬马,不通政务,此时离京去别院……“盯着那别院。还有,查查世子身边最近是否多了什么‘得力’的随从,或者,有无不明来历的财物进出。”

“是。”

沈青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清江浦”处停留。那里被她用朱砂笔圈了起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注解。

“他在等。”她忽然道。

“等什么?”

“等我先动。”沈青崖回身,眸色深沉,“他知道我在看着他,也知道我对信王、对这二十万两漕银有所图谋。他按兵不动,一方面是稳住地方,另一方面,也是在等我露出破绽,或者……等我按捺不住,亲自下场。”

她走到书案边,抽出一份刚到的、关于北境军粮调配的急报。“北境近日异动频频,突厥骑兵频繁骚扰边市,押运粮草的队伍数次遇袭。朝廷增拨的粮饷,必须尽快、安全地送抵前线。清江浦的梗阻,不能再拖。”

她的指尖划过急报上“遇袭”“粮道不畅”等字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看来,本宫是不得不动了。”她提笔,迅速写下一道手令,“令我们在漕运衙门的人,三日后上一道急奏,言清江浦疏浚进展迟缓,恐误北境军机,请求朝廷加派得力干员,并请拨部分军资,以充急用。”

茯苓一惊:“殿下,动用军资疏浚河道,兹事体大,朝中必有反对之声。且如此一来,清江浦一事,便从地方工程,抬到了军国要务的层面,关注者众,我们再想暗中行事,恐怕……”

“就是要让众人关注。”沈青崖搁笔,语气斩钉截铁,“水浑了,才好摸鱼。事情闹得越大,信王越不敢轻举妄动,谢云归……也越难只手遮天。何况,”她眼中寒光一闪,“北境军资,关系国本,若有任何人敢在其中伸手,便是通敌叛国之罪!这个罪名,够不够重?”

茯苓恍然。殿下这是要将清江浦这潭水彻底搅浑,将私下里的贪墨谋利,直接捅到“延误军机、危害国本”的高度。如此一来,任何牵扯其中的人,都将暴露在明处,承受巨大的压力和 scrutiny。信王若还想从中牟利,风险将成倍增加。而谢云归,作为监理副使,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那谢副使他……”

“他?”沈青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若真有本事,自能在这漩涡中立足。若没有……也不过是枚弃子。”

话虽如此,她袖中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弃子……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人,他是那枚颜色鲜亮的棋子。如今看来,这棋局中的主客之位,早已模糊不清。

三日后,漕运衙门的急奏果然递抵御前,朝野震动。北境军情紧急,清江浦梗阻竟可能延误粮草,此事实在非同小可。皇帝震怒,严令工部、户部、兵部协同,限时疏通河道,确保漕运无虞,并授权可调用部分临近军储,以应一时之急。

同时,一道密旨由快马送出京城,直抵清江浦监理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