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走得更偏,更烈,伤痕也更外露。
“你告诉本宫这些,”沈青崖看着他,目光复杂,“不怕本宫……利用这些来对付你?或者,更忌惮你?”
谢云归迎着她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温润或疯狂,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与坦诚。“怕。当然怕。”他承认,“但我更怕……殿下永远只把我当成一个心思深沉、不可捉摸的‘棋子’或‘威胁’。怕殿下因为我的隐瞒和伪装,而永远无法真正……看见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我的过去不堪,我的手段不光彩,我的心性……或许早已扭曲。我不配得到殿下半分垂青。但是……”
他抬起头,眼中那点微弱却固执的火苗再次燃起:
“但是,如果连这些肮脏的、不堪的、破碎的过去,都无法向殿下坦诚……那我留在殿下身边,做一把‘听话的刀’,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把来历不明、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器罢了。”
“殿下想要‘活生生’的人生,想看‘活生生’的人。”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得近乎悲凉,“这就是最‘活生生’的我。满身伤疤,满心算计,背负血仇,性情偏执……或许还有些,连我自己都厌恶的阴暗。”
“如果这样的我,让殿下觉得……连做一把刀都不配了,”他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殿下随时可以……弃之不用。”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烛火快要燃尽了,光线越发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拉扯得模糊不清。
沈青崖久久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将灵魂都摊开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副近乎献祭般等待判决的姿态。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养过一只从野外捡来的、瘸了腿的狼崽。那狼崽对人极度警惕,稍一靠近便龇牙低吼,眼神凶狠。她花了很长时间,用食物,用耐心,用从不试图抚摸它伤腿的尊重,才让它渐渐卸下防备,允许她靠近。后来,那只狼崽成了她最忠诚的护卫,至死都守在她的殿门外。
谢云归比那只狼崽更复杂,更危险,伤痕也更重。他不是狼崽,他是早已在残酷厮杀中活下来的、伤痕累累的孤狼。他向她露出的,不是柔软的肚皮,而是那些最深最痛的伤口,和最不容于世的偏执。
这不是她想要的“简单宁静”。这甚至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源头。
可是……
她看着他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固执的侧影,心底那潭死水,再次被投入巨石。这一次,激起的不是厌烦,不是恐惧,也不是单纯的怜悯或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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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复杂的冲动。
她想触碰那些伤口。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与……确认。确认这些伤痕的真实形状,确认它们是如何塑造了眼前这个人,确认在这个满身尖刺与黑暗的灵魂深处,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谢云归”本真的、未被完全扭曲的东西。
就像他固执地想要看到完整的她一样。
她似乎,也无可救药地,想要看到完整的他了。
哪怕那完整,是如此沉重,如此令人不安。
“谢云归。”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谢云归猛地睁开眼,看向她,眼中带着未散的晦暗与一丝茫然的期待。
沈青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烛火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笼罩在他身上。她低头,看着他仰起的脸,看了许久。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抚摸,不是安慰。